赵石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像捧着炭火,烫手又不敢扔:“王哥,这钱我不能要……”
“算我借你的。”王迁拍拍他肩膀,“等赵叔病好了,你再还我。”
话说到这份上,赵石头再说不出推辞的话。他只是重重点头,眼圈又红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王迁雇了辆驴车,等在城外三里亭。
辰时刚过,赵石头背着他爹,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道上下来。老人裹了件最厚实的旧袄,仍冻得脸色发青。
王迁上前帮忙,将老人扶上车,又解下自己的外袍给老人盖上。
驴车吱呀呀驶向城门。
城里比石炭岭暖和些,但晨风依旧刺骨。王迁让车夫直接去东街的“仁济堂”——那是城里最大的医馆。
医馆门面宽敞,青砖黑瓦,门楣上悬着“妙手回春”的匾额。这个时辰,已有几个病患在门外排队。
王迁让赵石头陪着老人稍等,自己先进去。
仁济堂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柜面后,几个伙计正忙着称药、包药,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王迁目光扫过,忽然顿住了。
靠西侧柜台后,一个身材矮壮、面色黝黑的青年正低头用戥子称着草药。那人侧脸的轮廓,王迁太熟悉了——是孙七斤。
“七斤。”王迁走近柜台。
孙七斤闻声抬头,愣了愣,随即瞪大眼睛:“王迁?真是你!”
他放下戥子,绕过柜台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王迁,又惊又喜:“听岭里人说你中了武秀才,搬城里来了!我还想着哪天得空去找你——”
话说到一半,他压低声音:“你……你这是跟人动手了?”
他听过一些说书故事,知道武人去药房,不是下毒就是疗伤。
王迁转头看了眼门外,“我带了赵石头他爹,咳得厉害。”
孙七斤立刻正经起来:“快请进来!今儿坐堂的是陈老先生,医术最好,就是诊金贵些……”
“无妨。”王迁道,“只要能看好病。”
他出去将赵石头父子领进来。孙七斤已腾出诊室旁一张长椅,又端来热水。陈老先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搭脉问了症状,又让老人伸出舌头细看。
诊室内静了片刻。
“肺痨旧疾,又染了风寒。”陈老先生收回手,叹了口气,“拖得太久了。肺脉虚浮,痰中带血丝了吧?”
赵石头脸色一白,连连点头。
“我先开个方子,吃七剂看看。”陈老先生提笔蘸墨,“但这病根深,需长期调理。往后每月得来复诊一次,换方调养。至少……得养上大半年。”
赵石头听着,嘴唇抿得发白。每月复诊,大半年……这得多少钱?
王迁却已开口:“老先生,您尽管开最好的药。银子的事,不必顾虑。”
陈老先生看了王迁一眼,点点头,笔下不停。开完方子,又嘱咐了些饮食禁忌。
抓了药,三人出了仁济堂。驴车还在门外等着,车夫正裹着棉袄打盹。
坐上车,赵石头一直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包药,像攥着什么贵重又烫手的东西。
驴车吱呀呀往回走。路过东街市集时,王迁忽然开口:“车夫,去西城。”
赵石头一愣:“王哥,这……不回石炭岭?”
“先不回。”王迁看着街景,缓缓道,“赵叔这病,得长期调养。陈老先生说了,每月需复诊换方。从石炭岭到城里,来回三四个时辰,赵叔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石头脸上:“我想,在城里给你们租间小房。离医馆近些,看病方便,也省了奔波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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