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西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李信,书记官再忙也不能不管这个弟弟。“凯西姐,最近没吃好吗,看你都瘦了。”李信把炒好的菜端上桌,本来晚上要加班的,被凯西给揪了回来。“是啊,有人想要气死我继承我的遗...归云楼三楼谷雨包房的窗棂被夜风掀开一条细缝,檐角铜铃轻颤,声如游丝。酒气尚未散尽,残羹冷炙还浮着一层薄油光,八双眼睛却已尽数钉在李信脸上——不是审视,而是等待某种落定的声响。李信没动筷,指尖在青瓷酒盏边缘缓缓摩挲,指腹压过一道极细的裂纹。那裂纹是方才龙脊拍桌时震出的,无声无息,却像一道伏笔,在众人呼吸微滞的间隙里悄然绽开。“白市不交钱,不是不认规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满屋未尽的酒意都压了下去,“可规矩是谁立的?是夜巡人百年来用命填出来的章程,还是教廷某位书记官批红时顺手写的附注?”白鸽红九挑眉,朱玉嗤笑一声,却没接话。厉潮刚想开口,却被龙脊按住手腕——老队长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像刀锋擦过铜镜。李信抬眸,目光扫过每人腰间佩刀、袖口暗纹、乃至指甲缝里未洗净的灰烬。这些细节他早记在心里:苍狼闻邢台左耳缺了一小块软骨,是赫尔丹雪崩时被冰棱削掉的;风鹰姜队长右手小指第二节微微弯曲,二十年前追捕堕神使徒时被圣银弩矢贯穿;而红四袖口内侧绣着半枚褪色的鸢尾花,那是罗禁当年亲手缝的——她至今没拆。“你们信我,不是因为我破了归云楼的案。”李信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骰子。骰面磨损严重,唯独“十七”二字泛着幽微青光,“是因为它认得你们。”他将骰子往桌面一掷。叮——清越一声响,骰子滴溜溜旋转,最终停驻。十七点朝上。满座皆静。“黄道十七星盘的共鸣骰。”李信指尖轻点骰面,“昨夜我在归云楼地窖第三根承重柱下挖出七枚断指——不是凶手留下的,是歌者奴隶主强行剥离自己傀儡时撕裂的‘提丝’残片。每截断指里都嵌着半枚微型星盘残骸,而它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红四腕间一串黑曜石手链上,“和四姐你手链里那枚镇魂石,同源同频。”红四瞳孔骤缩。她下意识攥紧手腕,黑曜石珠子硌进皮肉。那串手链是罗禁殉职前夜送她的,说“压得住邪祟,也压得住心火”。“罗禁没告诉你?”李信声音放轻,“他在赫尔丹发现的‘星盘寄生术’,根本不是地狱之歌独创。是教廷内堂三百年前就封存的禁忌典籍《蚀光录》里记载的‘神祇嫁接’雏形——把活人当容器,把星盘当嫁接砧木,让天使权柄在凡人体内发芽。归云楼死者全是被抽干‘提丝’后反向污染的,他们死前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瞳孔里映出的十七颗星。”朱玉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青砖发出刺耳锐响。“等等!你说罗禁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因为他发现内堂有人在给地狱之歌输血。”李信直视朱玉,“输的不是钱,是‘权限’。教廷执法队去年撤销的三起‘天使堕化案’卷宗,全被调入首席红衣主教的私人密档库。而负责调档的人……”他停顿两秒,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银枭队长,“是银枭前任副队长,您那位失踪三个月的师弟,周砚。”银枭队长手中酒杯咔嚓裂开。酒液顺着指缝淌下,在深色檀木桌上洇开一片暗红,像未干的血。“周砚叛逃前烧毁了全部实验日志,但没烧干净。”李信从袖中抽出一张焦边纸片,上面是半行炭笔字:“……第七号容器心跳同步率97%,建议启用‘白市’作为首批净化场域……”“白市”二字被重重圈出,墨迹被水洇开,像泪痕。龙脊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粗粝如砂纸磨铁。“好啊!原来我们守着的不是龙京的暗门,是教廷的屠宰场!那些商户交的‘隐秘税’,养的是刽子手的刀!”“所以我要收管理费。”李信重新坐下,端起冷酒一饮而尽,“不是为钱。是告诉所有人——夜巡人的规矩,刻在承重柱上,写在断指里,缝在黑曜石手链中。谁想绕过去,得先踏过我们的尸骨。”窗外忽有异响。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撞在窗纸上,扑棱棱挣扎着,喙中衔着半片染血的银箔。朱玉闪电般推窗,渡鸦却已化作青烟散去,只余银箔飘落于李信掌心——上面用圣银蚀刻着一行小字:“秘堡应允,三日内结清首期。另:白市管理员‘朽者’已启程赴金市,勿扰其沉眠。”满座哗然。红四却盯着银箔背面——那里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朵微小的鸢尾花,花瓣边缘渗着一点朱砂红,像凝固的血珠。“罗禁的暗记……”她声音发颤,“他留的最后线索,是让你去找朽者?”李信缓缓点头,将银箔翻转,露出另一面。月光穿过窗纸,恰好照亮蚀刻纹路——那根本不是文字,而是十七颗星辰的排列图,正与骰面纹路严丝合缝。而图中央空白处,有枚新鲜的指印,纹路清晰得如同刚按上去。“朽者已经到金市了。”李信收起银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他现在站在武堂卧室的窗台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那裂纹走向……和归云楼地窖承重柱上的,一模一样。”众人齐齐望向门口。走廊尽头烛火摇曳,影子被拉得极长,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正贴着墙壁缓慢爬行。风鹰姜队长忽然按住腰刀,低声道:“不对……朽者从不走门。”话音未落,武堂包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声,夹杂着极轻的、金属刮擦青砖的嘶嘶声——像某种巨大节肢正在地面拖行。李信霍然起身:“走!”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包房。楼梯拐角处,苍狼闻邢台突然刹住脚步,鼻翼翕动:“血味……很淡,但混着硫磺和……新焙的松脂?”龙脊已跃至二楼栏杆,借力翻身而下,目光如鹰隼锁住金市方向:“松脂是秘堡特供的‘醒魂香’,用来稳定高阶契约者的灵体波动。朽者醒了,而且……带着怒意。”话音未落,整条金市街巷的灯笼同时爆燃!赤红火焰升腾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十七芒星图案。星芒中心,一座三层小楼静静矗立——正是武堂今晨租下的据点。楼上窗口,一个高达三米的暗影静静伫立。它没有五官,唯有胸腔位置嵌着七枚燃烧的青铜齿轮,每枚齿轮边缘都缠绕着半透明的丝线,丝线另一端,深深扎进楼下七家商铺的门楣之中。那些商铺牌匾正在融化,金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质——竟全是由同一棵巨树的枝干雕琢而成。“共生树根……”红四倒抽冷气,“白市所有建筑,都是用‘世界树’的孽枝搭建的!”李信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为何归云楼尸体的断指里会有星盘残片——那些被剥离的“提丝”,根本不是歌者奴隶主的,而是白市本身散逸的规则具象!所谓管理员,不过是维系这棵孽枝之树不彻底崩解的……最后一道缝合线。“它在修复损伤。”李信咬牙,“武堂撞破了它的核心阵列。”此时,金市街头传来清脆铃响。不是渡鸦带来的古铃,而是真正的、由十二枚陨铁铸就的“律令铃”。每响一声,空中十七芒星便收缩一圈,街道两侧商铺的融化的金粉竟逆流而上,重新凝成牌匾。而那七枚青铜齿轮的火焰,也随之黯淡一分。“是秘堡的‘镇律使’!”朱玉失声,“他们居然真派了人!”铃声止歇。一道素白身影自星芒中心缓步走出。她手持青铜铃,腰悬七尺青锋,最惊人的是那双眼——左眼澄澈如初春湖水,右眼却翻涌着无数细小星辰,每一颗星辰里,都映着不同年岁的武堂:赫尔丹雪原上单膝跪地的少年,银枭训练场挥汗如雨的青年,还有此刻蜷缩在窗台阴影里、左手指甲缝渗出血丝的青年。“他触碰了‘世界树’的伤疤。”白袍女子声音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按照《隐世公约》第十七条,擅启核心阵列者,当受‘溯光刑’——回溯其生命中最痛苦的七秒,反复承受。”龙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是秘堡‘双生律者’?!”女子颔首,右眼星辰骤然炽亮:“但武堂的溯光刑,已被朽者篡改。”她抬手指向窗台暗影,“他把刑罚对象,换成了正在抽取白市规则之力的……地狱之歌歌者。”刹那间,金市上空风云变色。十七芒星轰然炸裂,化作亿万光点倾泻而下。光点并未落向武堂,而是尽数涌入白市深处——那里,一座废弃钟楼的塔尖正缓缓浮现人形轮廓。那人影穿着锈迹斑斑的青铜铠甲,铠甲缝隙里钻出无数苍白手臂,每只手掌心都睁开一只竖瞳。“歌者本体……”李信喉结滚动,“它一直寄生在白市规则里!”白袍女子忽然转向李信,右眼星辰流转,竟映出归云楼地窖的画面:七截断指悬浮半空,断口处生长出细密藤蔓,藤蔓末端,是七个微缩的、正在搏动的心脏。“罗禁发现的真相,比你知道的更深。”她声音微沉,“地狱之歌不是组织,是病症。而白市……是它唯一的‘药引’。”话音未落,钟楼人影发出非人的尖啸。所有苍白手臂骤然收紧,七颗心脏同时爆裂!狂暴的规则乱流席卷金市,商铺牌匾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木质——那根本不是树,是凝固的、尚未冷却的神祇血肉!就在此时,窗台暗影动了。朽者胸腔的七枚青铜齿轮轰然逆转!齿轮表面浮现出与归云楼承重柱上完全一致的十七道刻痕。刻痕迸发强光,竟在空中强行勾勒出第二座十七芒星阵,将失控的规则乱流硬生生钉在半空。白袍女子猛然转身,眼中星辰疯狂旋转:“它在献祭自己!用管理员权限启动‘终律’——以自身湮灭为代价,彻底焚毁白市根基!”李信瞳孔骤缩。他明白了罗禁为何至死守护这个秘密——若白市崩塌,龙京地下三百丈的“神祇坟场”将失去最后一道封印。而那里埋葬的,是三百年前被集体处决的、第一批觉醒“提丝”的夜巡人先祖。“拦住它!”李信嘶吼,“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罗禁的棺材板!”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钟楼。然而就在龙脊的刀锋即将劈开锈铠之际,朽者胸腔最后一枚齿轮突然炸开!狂暴的能量洪流裹挟着十七道刻痕,化作金色绳索,将整座钟楼连同歌者本体,死死捆缚。金绳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小文字——全是《蚀光录》残篇,却在光芒照耀下逐字逆转,最终凝成一行燃烧的篆字:【提丝不灭,薪火永续】李信怔在原地。他忽然想起罗禁墓碑上那句被风雨侵蚀的铭文:“吾辈非薪,乃火种。”原来从始至终,夜巡人守护的从来不是秩序,而是火种传递的权柄。而白市,不过是第一代火种埋下的……火塘。金绳彻底熔断的瞬间,钟楼轰然坍塌。尘烟弥漫中,朽者庞大的身躯寸寸剥落,化作万千光点升腾而起。光点飞向金市每一家商铺,在融化的牌匾上重新刻下崭新的名字:秘堡分舵、美食家协会龙京分会、冒险家公会驻点……最后,所有光点汇聚于李信掌心,凝成一枚温润玉珏。玉珏背面,十七颗星辰缓缓旋转,中央刻着两个古篆:【薪火】远处,武堂踉跄推开房门。他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却稳稳托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倒映的不是月光,而是十七颗清晰可见的星辰。他抬头看向李信,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李队,咱这管理费……能先结个首付吗?”归云楼三楼,那枚裂开的酒盏里,最后一点残酒正微微荡漾。水面倒影中,十七颗星辰悄然浮现,与武堂碗中星光,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