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蒂看着周围的一切，发光源是洞窟石壁上的蓝色晶石，泛着炫光，如果眼睛专注的盯着，会产生一种晕眩感，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呼唤自己，……哥哥……哥哥……巴蒂听到了妹妹的呼唤，既清晰又久远，让他...海风骤然一沉，浪头劈开墨色天幕，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的裂口。艾丝黛拉下意识攥紧了赛莉蒂娅的手腕——不是出于惊惶，而是那一瞬，她左眼瞳孔深处浮起一道细如蛛丝的银线，从眼角斜贯入鬓，又倏然隐没。这已是第三次。她没说。赛莉蒂娅正仰头看克丽丝在云层间翻腾的影子，指尖还沾着猫毛，浑然不觉身旁人呼吸微滞。可莉蜷在赛莉蒂娅膝头打了个滚，尾巴尖扫过艾丝黛拉的小腿，温热，柔软，带着活物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重量。艾丝黛拉低头，喉结轻轻一动，把那点冰凉的异样咽了回去。皮套在呼吸。不是错觉。它在随她心跳共振，频率比她慢半拍，却稳得令人心慌。昨夜她摘下皮套擦拭时，发现内衬边缘渗出极淡的琥珀色脂质，气味似陈年松香混着铁锈——和修道院地窖里那具被剥了七张脸的干尸腹腔中飘出的气息，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双子先生递来这张皮套时，指尖并未触碰她皮肤，只用一方黑绒布托着，声音压得极低：“戴它，别信它说的每一句话。它记得你没记住的事。”此刻甲板另一端，两位乔治家侍卫正背对她们清点火铳弹药。艾丝黛拉目光扫过他们后颈——左侧那人衣领下缘，有道新结的痂，呈不规则星芒状；右侧那人右手虎口，三道平行旧疤，深陷肌理，形如爪痕。她心头一跳，迅速垂眸。这两处伤痕，与三年前赫尔丹城郊“灰鸽巷惨案”中，六具尸体脖颈与掌心留下的标记完全吻合。那案子最后以“堕落者暴动”结案，卷宗被教廷封存，连王宫档案库都调不出原件。而灰鸽巷……正是前首席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地方。她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压住脑中轰鸣。不是巧合。阿克利斯安排的“护卫”，是前首席的人？还是……地狱之歌的饵？若后者为真，那她此刻戴着的皮套，根本不是护身符，而是钓钩上最鲜亮的饵料。“艾拉？”赛莉蒂娅歪头，发梢扫过她耳际，“你耳朵红了。”“海风太咸。”艾丝黛拉笑，抬手拂开额前碎发，动作自然得连自己都信了三分。她顺势将左手探入宽袖，指尖触到袖袋里一枚冰凉硬物——拨浪鼓。李信托双子先生转交的信物，鼓面蒙皮泛着暗红光泽，鼓槌缠着褪色黑绳。他附信只有一句：“若见银线，即刻摇响。勿问缘由。”她没摇。不能摇。此处离龙京尚有三日航程，克丽丝在天上，可莉在身边，赛莉蒂娅毫无防备。一旦鼓声响起，堕落者必至，皮套必反噬，而那两位“侍卫”……她赌不起。海平线处，一道极细的灰线缓缓隆起。不是云，不是雾，是龙京的轮廓。传说中卢瑟亲手浇筑的第一座海克斯灯塔，正刺破晨霭，光柱如银针般扎进云层，嗡鸣声即便隔百里亦能震得牙根发酸——那是三万盏海克斯灯同时充能的低频谐振，是整座城市的心跳。船队开始减速。水手们奔走呼喝，缆绳绞盘发出呻吟。艾丝黛拉望着那束光，忽然想起李信说过的话：“龙京不怕堕落者，因为堕落者不敢靠近海克斯灯塔十公里内。那光烧不死人，但会烧掉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不该存在的东西。她低头，盯着自己投在甲板上的影子。影子边缘，一道极淡的银线正沿着脚踝蜿蜒向上，在即将攀上小腿肚时，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刃削去一截。有人在替她擦除痕迹。她猛地抬头，视线撞上桅杆高处。克丽丝正立于横桁尽头，金瞳直直望来。那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洞穿一切的静默。艾丝黛拉浑身血液骤然凝滞——克丽丝不是守卫，是监牢。双子先生没说错，这趟船，从来不是放她出来看世界的。是押送。“龙京到了！”赛莉蒂娅欢呼，一把拽起艾丝黛拉的手臂，“快！我们得先去换礼服，听说郑家码头有全大陆最挑剔的海关官，连睫毛膏都要验纯度！”笑声清亮，毫无阴霾。艾丝黛拉任她拖着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云雀。可就在转身刹那，她袖中指尖无声捻碎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符——那是昨夜从侍女枕下取来的，上面用月神教廷密文写着：“银市已归顺。铜市拒缴。黑市总舵今晨焚毁，余烬中拾得半枚金市令牌，纹路与不朽者佩剑同源。”李信动手了。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四天。而黑市总舵焚毁之时，她左眼银线第一次浮现。她忽然懂了。不是她在被追踪，是整个赫尔丹王室的血脉，都在被某种古老契约标记着。金市令牌、不朽者、前首席、奴隶主……这些名字像散落的齿轮，而龙京，就是唯一能同时咬合所有齿槽的轴心。舱门在身后合拢。艾丝黛拉站在更衣镜前，赛莉蒂娅正帮她系后颈蝴蝶结。镜中映出两张年轻的脸，一张明媚张扬，一张沉静如水。艾丝黛拉的目光掠过镜面，停驻在镜框右下角——那里本该是雕花铜钉的位置，此刻却嵌着一枚微小的、不断旋转的银质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死死钉在镜中她左眼的位置。她不动声色，指尖抚过颈间蝴蝶结缎带，借着绸缎褶皱的遮掩，悄然割开一丝缝隙。一滴血珠渗出，悬而不落。她屏息，将血珠精准抹向罗盘中心。银盘猛地一颤，指针疯狂摆动，最终咔哒一声，断裂成两截。断裂处迸出细碎蓝焰，瞬间燃尽，只余焦黑痕迹。赛莉蒂娅毫无所觉，还在哼歌。艾丝黛拉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滴未干的血。血珠表面，倒映出镜中她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银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粒极其微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金色沙粒。她终于明白双子先生那句“它记得你没记住的事”是什么意思。皮套不是面具，是钥匙。而锁孔，就藏在她遗忘的童年里。赫尔丹王宫西塔，七岁那年暴雨夜。她躲在壁炉后，看见父王跪在银袍人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石砖，而银袍人手中托着的，正是此刻她指尖渗出的、同源的金色沙粒。父王颤抖着说：“请再给我们十年……艾丝黛拉她还没长成……”银袍人没说话，只是将沙粒弹入壁炉火焰。那团火瞬间变成纯粹的金白色，烧穿了整面彩绘玻璃窗，熔化的铅水滴落，在青砖上蚀刻出三个字：金市约。原来她才是最初的抵押品。舱外突然传来骚动。克丽丝的厉啸撕裂空气，紧接着是重物坠海的闷响。艾丝黛拉冲到舷窗边，只见海面翻涌着诡异的紫黑色泡沫，一只覆满鳞片的巨爪正从泡沫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竟生着一张惨白人脸——正是灰鸽巷惨案中，第六具尸体被剥下的那张脸！人脸嘴唇翕动，无声念诵着月神祷言。克丽丝俯冲而下，利爪撕向人脸咽喉，却在触及前骤然僵直，金瞳中映出无数细密银线，如蛛网般瞬间爬满脸颊。艾丝黛拉抓起拨浪鼓。不是摇响，是砸。鼓面狠狠撞向舷窗玻璃。海克斯强化玻璃应声蛛网般碎裂，狂风裹挟咸腥海水灌入。她将鼓槌塞进赛莉蒂娅手中，声音冷静得可怕：“捏碎它，三秒后喊我的真名。”赛莉蒂娅一愣，随即大笑：“哈！原来你叫艾丝黛拉？我早猜到了——”话音未落，艾丝黛拉已纵身跃出破窗。海水刺骨，她沉入幽暗，耳畔只剩水流轰鸣。下坠中，她扯断颈间皮套系带。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皮肤与真实眉眼。左眼银线重新浮现，却不再狰狞，而是如活物般游动，最终汇聚于瞳孔中心，凝成一枚微缩的、旋转的金色沙漏。沙漏流尽最后一粒金砂时，她听见了。不是声音，是刻在骨髓里的回响——赫尔丹王室血脉每代嫡长女降生时，月神祭司都会在产房地板凿开七寸深洞，埋入金市令牌残片。而她的脐带，曾被浸过金市熔炉余烬的银线缝合过三次。所以她能看见银线。所以她才是唯一能打开金市地宫的人。所以李信要她来龙京。不是为了联姻，不是为了探查，是为了让她亲手，把锁住整个大陆隐秘秩序的钥匙，插进锁孔，然后——拧断。海面之上，赛莉蒂娅高举鼓槌，对着翻涌的紫黑泡沫嘶喊：“艾丝黛拉·霍克尔！！！”鼓槌应声炸裂。无数赤红符文自碎片中腾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法阵。克丽丝金瞳中的银网寸寸崩解，她仰天长啸，羽翼展开，竟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赤色光桥，直直贯入龙京灯塔最顶端的水晶棱镜！整座龙京的海克斯灯塔群在同一秒爆发出刺目金光。光流如瀑布倾泻，轰然注入海底。艾丝黛拉在深渊中睁开眼。她看见了。不是海底岩床，不是沉船骸骨，而是悬浮于海沟最底部的巨大金属圆环——直径逾十里，表面蚀刻着与她左眼银线同源的符文，环心处，静静躺着半截断裂的金色权杖。权杖断口处，熔融的金液正缓缓滴落，每一滴落入海中，便化作一条通体银鳞的活物，逆着洋流，朝着龙京方向疾游而去。她认得那权杖。赫尔丹王室世代供奉的圣器，传说早已在三百年前的“金市叛乱”中损毁。而此刻，它断裂的尖端，正指着她的心脏位置。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向权杖断口。海水中，无数银线自她指尖蔓延而出，如活蛇般缠绕上权杖。那些银线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自身血脉中析出，带着灼烫的温度与不容置疑的归属感。权杖微微震颤。断口处熔金翻涌，竟开始自行弥合。金液流淌过她指尖，留下灼烧般的烙印，却并不疼痛。烙印成型刹那，她左眼金砂沙漏轰然粉碎，亿万金尘升腾，在她视界中铺开一幅立体星图——龙京地下七百里，青铜门、白银阶、黄金殿，层层叠叠，直抵地核。而星图中央，一个猩红坐标正在疯狂闪烁，标注着三个古文字：堕落之井。她忽然笑了。原来李信给她的拨浪鼓，从来不是用来对付堕落者的。是用来唤醒沉睡的金市。是用来告诉所有隐秘势力——风暴的中心，从来不在黑市，不在银铜二市，甚至不在不朽者或教廷。就在她脚下。就在她血脉里。就在这一刻，她指尖按上权杖断口，金液如活物般缠绕上她手腕，一路向上，覆盖小臂，肩头，最终在她左胸心脏位置，凝成一枚炽热的、搏动着的金色徽记。海面之上，龙京灯塔群光芒暴涨三倍。所有正在交易的黑市商人、清点货物的银市账房、擦拭武器的铜市守卫，同一时刻感到左胸一阵灼痛。他们惊恐地掀开衣襟，只见皮肤上，一枚与艾丝黛拉胸前完全相同的金色徽记，正缓缓浮现，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压。陆水墨站在郑家码头最高处，看着远处海面升起的赤色光桥，手中刚刚收到的加密纸条被风吹散。他没去捡，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海风里混着硝烟与熔金的气息。他摸了摸腰间新配的制式火铳——枪管上，不知何时被蚀刻出一行微小的金字：“金市执律者，代行神裁。”他抬头，望向灯塔顶端那枚骤然亮起的、形如沙漏的金色印记，嘴角缓缓扬起。李信没骗他。这次真不是打秋风。是收租。而且收的，是整个隐秘世界的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