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密闭安静，惨白的墙壁透着一股股寒意，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这明明是一间单人病房，环境却很一般。

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放眼陌生的环境和刺鼻的味道，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记得前不久还是在商场的顶楼上的。

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卉连忙拿出手机，到处翻看着新闻。

满屏都是关于今天向晏两家婚礼的报道。

根本没有她要自杀的新闻。

不对！

她明明叫了很多记者的。

她想把这件事闹大，她想让所有人知道，......

向锦华盯着他跪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砖上，膝盖骨硌得发白，额角沁出细汗，眼神却执拗得像块烧红的铁——烫人，也烫心。

简茉没抬头，指尖捻起一枚黑卒，轻轻叩了叩棋盘边缘，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珠落玉盘：“伯父，这盘棋，您刚走‘马’跳‘日’，还没吃我这枚‘炮’呢。”

向锦华一怔，随即喉结滚动，竟没接话。他原想呵斥，可简茉这一句，不动声色，却把向泽州那副孤注一掷的悲壮，瞬间碾成了滑稽的布景板。

向泽州却像没听见，额头重重磕下去，咚一声闷响：“伯父！求您成全我和安卉！她怀了我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向锦华冷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热气氤氲遮住半张脸：“三个月？你倒是掐着日子来的。那她前两天，还穿着高跟鞋，踩着你堂哥办公室门口那盆死了三天的绿萝，拍视频发朋友圈配文‘新生，从今天开始’——这新生，是指肚子里的，还是指你堂哥被你扒掉一层皮的体面？”

向泽州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简茉终于抬眼，目光淡得像初春未融的雪水，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垂眸重新摆正那枚黑卒，语气轻缓：“堂哥，你跪的位置，离我三步远。我胎动有点勤，怕惊着孩子。”

向泽州喉咙发紧，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向锦华搁下茶盏，青瓷底磕在檀木托盘上，清脆一响：“你妈走那年，你十岁。她说最后一句话是‘泽州，别学你爸，别争，别怨，好好活着’。你记不记得？”

向泽州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爸当年争过，争到什么？争来一身病，争来你伯母临终前连他手都不愿碰一下。”向锦华缓缓起身，背着手踱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向宅百年老园，银杏叶正泛起金边，“阿珩七岁那年，在车库修坏了我的劳斯莱斯，自己蹲那儿拆了三小时引擎盖，油泥糊满脸，最后把车修好了，还给我写了张纸条：‘伯父，下次换新的，我赔。’”

他顿了顿，没回头：“你七岁那年，在客厅摔碎我最珍爱的汝窑笔洗，哭着说‘不是我干的’，后来佣人查监控，你藏在沙发底下啃饼干——饼干渣还在笔洗碎片里。”

向泽州浑身僵硬。

“你总说阿珩占尽一切。可你有没有想过——”向锦华忽然转身，目光如刀，“他六岁替你挡过酒桌上泼来的整杯烈酒；十四岁替你扛下偷拿公司账本的罪名，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二十二岁把你从澳门赌场捞出来，替你还了八百多万赌债，连你爸都不知道那笔钱是谁垫的。”

向泽州瞳孔骤缩，手指深深抠进地板缝里。

“你以为安卉肚子里那个孩子，真是你的？”向锦华声音陡然压低，像钝刀割肉，“她上周三，凌晨两点，打过三个电话给秦褚。通话时长最长一次，十八分钟。秦褚那疯子刚从国外回来，手里攥着两份东西——一份是安鸿笙当年伪造向氏海外信托文件的原始扫描件，一份是你爸签字的、把向氏地产子公司37%股权抵押给安家的协议复印件。”

向泽州如遭雷击，整个人抖起来：“不……不可能……她答应过我，那些事都过去了……”

“过去？”简茉忽然笑了，抬手抚了抚小腹，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怯生的小兽，“安小姐连‘过去’两个字怎么写，都得照着秦褚给的字帖临摹。她每次见你，包里都揣着微型录音笔——最新款，续航七十二小时，能自动上传云端。她要的不是嫁给你，是用你这张嘴，亲口说出‘向家认了安卉’这句话，好让秦褚手里的证据，变成‘向家主动和解’的定论。”

向泽州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棋盘。

楚河汉界被掀翻，红黑两军混作一团，象飞不过河，马踏不出栏，炮架空悬——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她……她骗我？”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简茉捡起一枚滚到脚边的红“帅”，指腹摩挲着朱砂印：“堂哥，你忘了她第一次见你，是在向氏周年庆后台。她故意打翻香槟塔，溅湿了你的衬衫，然后蹲下来帮你擦，说‘向少爷手腕上的疤，真像一道月牙’——那道疤，是你十五岁替阿珩打架，被钢管划的。可你知道吗？那天她手机备忘录里写的，是‘目标确认：向泽州，软肋明确——重情、易怒、缺爱、信誓旦旦’。”

向泽州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向锦华却不再看他，只对简茉道：“茉茉，陪我去趟祠堂。”

简茉颔首起身，裙摆掠过散落的棋子，没看地上瘫坐的男人一眼。

祠堂门开，檀香沉静。

向锦华在祖宗牌位前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腾。简茉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双手交叠于腹前，脊背挺直如松。

“向家列祖列宗在上。”向锦华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梁木，“今日，向泽州所行之事，非为私情，实为祸根。其与安氏女往来，已牵涉旧案翻覆、股权异动、血脉混淆之危。若纵容，非但断我向氏根基，更将陷阿珩于不义——他当年放安鸿笙一条生路，是念其女尚幼；如今安卉以孕为刃，欲剖我向家门楣，是欺我向家无人。”

简茉静静听着，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檐下风铃：“伯父，有件事，我该告诉您。”

向锦华侧目。

她抬手，腕间一枚素银镯滑至小臂，内圈刻着极细的英文——A&H 2023.09.17。

“这是安卉亲手送我的。”简茉指尖点了点那行字，“她知道我怀孕，特意挑了这天，说‘祝福我们姐妹同心’。可您知道这串字母什么意思吗？”

向锦华眸光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