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悠扬的乐曲,简茉一手挽着晏行胳膊,一手挽着邱政钧的胳膊,缓缓地朝着向珩走去。
当他走近时,才知道,他所说的那句出糗的人会是他,是什么意思。
他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握住她的手时,手指是微微有些颤抖的。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他流泪。
但不是他第一次流泪。
阿岳曾告诉过她,那次她拒绝他时,他在她的楼下坐了很久,也落泪了。
那次,是遗憾,是心痛。
今天,是开心,是激动。
他不再像从前一样,刻意的隐藏自......
安卉伏在向泽州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后犹自强撑的白兰。她指尖无意识地掐进向泽州后背的衬衫布料里,指节泛白,却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柔弱弧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向泽州喉结滚动,下颌绷紧又松开,掌心贴着她单薄脊背,仿佛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瓷器。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隆作响,盖过了婚纱店玻璃门外江阳初夏的蝉鸣。
“你早该说。”他声音发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年。”
安卉鼻尖一酸,泪珠滚落得更急,却在他颈窝里轻轻摇头:“那时不敢……怕连累你,也怕毁了向家对你的期许。”她抬眸,眼尾洇开淡粉,瞳仁水光潋滟,“可现在不一样了,泽州,我有了你的孩子,我再也不想躲了。”
向泽州胸口一热,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他没看见安卉垂眸时眼底掠过的冷光,像冰面下无声涌动的暗流——那光里没有爱意,只有精准计算后的锋刃:向泽州的软肋是愧疚,是未竟的少年执念,是向家旁支子弟对嫡系血脉天然的仰望与不甘。而她腹中那枚尚未成形的胚胎,正是撬动这枚棋子最稳妥的支点。
橱窗外,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简茉靠在后排座椅,指尖轻抚小腹,目光落在车窗倒影上。玻璃映出她沉静侧脸,也映出向臻气鼓鼓捏着手机的模样。
“嫂子!我刚查了!”向臻把手机屏幕怼到简茉眼前,指尖用力戳着搜索框,“‘安卉 秦褚 婚约取消’——热搜第三!点进去全是记者扒出来的猛料!说秦褚在港城赌场欠了三千万,拿婚约当抵押,结果安卉连夜买机票跑路,秦褚追到机场被保安拦住,还砸了登机口玻璃!”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泛红,“我就说她根本不是什么良善人!什么被逼嫁人,全是放屁!她就是个骗子!”
简茉没接手机,只从包里取出一枚素银耳钉,轻轻旋进左耳耳垂。银光微凉,衬得她耳廓线条愈发清冽。“热搜?”她唇角微扬,“谁买的?”
向臻一愣:“啊?”
“能压着秦褚那边的公关反扑,把‘逃婚’炒成‘智取渣男’,这手笔……”简茉指尖停顿,耳钉折射窗外流动的树影,“至少得是港城三大传媒集团之一出手。”
向臻眨眨眼,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哥哥?”
简茉没答,只将手机递还给她:“删掉搜索记录。再把刚才截的图,连同所有转发链接,全部清空。”
“为什么?”向臻急了,“这可是铁证!”
“铁证?”简茉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枝桠,声音平缓如溪流过石,“安卉敢当着我的面说怀孕,就说明她早算准了——向泽州会信,你会炸,而我……”她顿了顿,指尖在小腹上极轻地画了个圈,“不会当场拆穿她。因为拆穿了,只会让向泽州觉得,是我容不下他喜欢的人。”
向臻怔住,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她要的从来不是真相。”简茉收回手,掌心覆在温热的小腹上,“是要向泽州亲眼看着我‘大度’,看着我‘隐忍’,看着我在她步步紧逼时,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这才好衬得她楚楚可怜,才好让向泽州觉得,他护着的,是这世上最值得怜惜的孤女。”
向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所以热搜不是证据。”简茉终于侧过脸,眸光沉静如深潭,“是饵。她故意漏给媒体的消息,就等着我们去咬钩。只要我们转发、评论、愤怒,她就成了受害者;我们若沉默,她便成了‘主动退让却仍被刁难’的弱者。”
车子驶入向宅私属花园,喷泉在阳光下碎成无数金箔。庄岳快步下车拉开后门,目光扫过简茉微隆的小腹,又迅速垂落:“少夫人,医生预约在下午三点,产科主任亲自接诊。”
简茉颔首,扶着向臻的手臂下车。裙摆拂过青砖路面,像一泓流动的月光。她忽然停步,看向园中那棵百年银杏——树干虬劲,新叶浓绿如盖,树根处却缠着几道暗褐色的枯藤,死死勒进树皮,几乎要嵌进年轮深处。
“庄岳。”她声音很轻。
“在。”
“去查向泽州名下所有账户,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重点查港城、江阳两地,有没有以‘安卉’或‘安氏’名义开设的离岸公司、信托基金,或者……”她指尖拂过银杏粗糙的树皮,声音渐冷,“替人代持的房产。”
庄岳脊背一凛,立刻应声:“是。”
向臻拽了拽简茉袖子:“嫂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怀孕是假的?”
简茉弯腰,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掌纹。“真或假,不重要。”她将叶片轻轻放在向臻掌心,“重要的是,向泽州信了。而信了的人,往往比真相更危险。”
向宅主楼二楼书房,向珩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雪茄。窗外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庄岳垂手立在门边,汇报声压得极低:“……安卉的体检报告,港城私立医院出具的,但主治医师上周已辞职赴美;向泽州昨天转账八十万到她个人账户,备注是‘孕期营养补贴’;另外,她名下有套江阳老城区的公寓,产权登记在三年前,买家信息……是您当年替她办的留学手续中介公司。”
向珩没回头,只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嘶一声熄灭。“她找向泽州,不是为钱。”他声音沉得像浸过冰水,“是为名分。安家垮了,她需要一个姓向的丈夫,来替她洗白过往——最好还是向家旁支里,最没实权、最易掌控的那个。”
庄岳喉结滚动:“那……小凯少爷那边?”
向珩转身,玄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线条。他拿起桌上的银质相框,里面是简茉穿着旧式旗袍的照片,发髻松散,眉眼含笑,背景是江南烟雨里的乌篷船。“把小凯接回来。”他指尖摩挲着相框边缘,“告诉他,他妈妈……快要有弟弟妹妹了。”
庄岳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