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简茉心无波澜。
“安卉,我劝你,还是别闹了。”
安卉:“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简茉跟顾思朗互看了一眼,秀眉微微拧起。
“我不猜。”
安卉:“我啊,现在就在你办婚礼的对面大厦的顶楼。”
“你看,今天的天,真美啊。”
“是不是因为你跟阿珩今天要办婚礼了,所以老天都在给你们送祝福。”
“简茉,你难道真的是老天的宠儿,所以才能得到这么多的厚待?”
如果说一开始,觉得她是在故弄玄虚。
但此刻,简茉开始感觉......
向锦华没动,手指在紫檀棋盘边缘缓缓摩挲,指尖沾了一星半点的松烟墨。他垂眼盯着跪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向泽州,目光像把钝刀,刮过对方涨红的脸、汗湿的鬓角、绷紧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背上。那双手,小时候偷摘后院石榴被他当场抓住时,也是这样抖的。
“求我?”向锦华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厅寂静,连窗外玉兰树上两只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滞住了,“你爹刚把你从家里扫出来,你倒有脸往我这儿爬?”
向泽州额头抵着冰凉地面,声音发紧:“伯父,我知道错了……可安卉她有了我的孩子,这孩子……是向家的骨血。”
“哦?”向锦华忽然笑了,那笑比不笑更冷,“向家的骨血?你倒是算得清。那她肚子里的,是你哥当年被安鸿笙下毒住院三个月时,安家派来病房‘慰问’的护士长偷偷塞进他输液瓶里的镇静剂剂量——那剂量,够普通人睡三天不醒——这骨血,算不算向家的?”
向泽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向锦华没看他,捻起一枚黑子,啪地敲在楚河汉界线上,声如裂帛:“你堂哥左肾摘除手术前夜,安鸿笙在太平间门口等了六个小时,就为亲眼确认他能不能活过麻醉期。你嫂子怀孕头三个月,安卉每天准时出现在向氏集团楼下咖啡馆,用望远镜拍她孕吐的侧影,洗印成册,寄到秦褚手上——你猜秦褚那疯子,为什么突然提前三个月撕毁婚约?”
简茉搁下手中白子,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温茶。茶汤澄澈,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底。她没说话,只是将空杯轻轻推回桌沿,杯底与檀木托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像一记无声的钟。
向泽州喉结滚动,嘴唇泛白:“伯父……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向锦华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锥,“你真当你爸书房里那台老式录音机,是我留着怀旧的?你跟安卉在梧桐苑三号包厢说的每一句话,包括你夸她腰细、她笑你耳垂红得像煮熟的虾——都录在磁带上。你爸不敢听第二遍,烧了七盘,第八盘,我留着。”
向泽州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你口口声声说她怀的是向家骨血。”向锦华倾身向前,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旧疤,“可你知道她验孕棒第一次显示两道杠那天,正躺在仁济医院VIP病房,给安鸿笙做临终陪护?老头子咽气前,攥着她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替我看着向珩的老婆,生下来的孩子,姓安。’”
窗外忽有风过,卷起纱帘一角,拂过向泽州惨白的脸。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简茉这时开口了,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泽州哥,你记得去年冬至吗?你在我和阿珩婚礼前夜,送来一盒‘百年好合’的龙凤酥。酥皮里裹着的,是碾碎的堕胎药粉。阿珩当场验了,药粉里混着安氏制药厂批号尾号‘0417’的辅料——那天,安卉正以安氏法务代表身份,签收该批次全部原料单。”
向泽州膝盖一软,整个人歪斜着瘫坐下去,脊背撞在冰凉柱基上,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你骗我……”他嘶哑道,“你说那是……”
“我说那是‘保胎安神’的古方蜜饯。”简茉接过佣人递来的雪白绢帕,慢条斯理擦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你信了。因为你想信——信一个女人会为你背叛整个家族,信一份‘爱’能盖过二十年血仇,信自己配得上向家祠堂里那块‘忠厚传家’的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