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茶的时候,晏行难掩失落。
向珩举着茶杯。
“爸,我跟茉茉商量过了,以后每个月都会带着孩子们回来住几天,爸,你看行吗?”
晏行愣了一下。
“你说真的?”
向珩:“向家是我的家,但晏家也是我的家啊,我回家住很正常。”
几句话让晏行一下子就释然了,端了茶水就喝了。
“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向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保证。”
当那杯茶敬给邵岚云时,她哭得不行了。
晏清搂着她。
“妈,调整一下情绪,妹妹的手举了半天了......
“好消息?”晏行和向锦华同时挑眉,连沈佩宁也停下了剥橘子的手,目光灼灼地落在简茉脸上。
简茉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指尖微微发颤,却笑得眼尾弯成月牙,像春水初生,温柔又笃定:“我怀孕了。”
空气骤然安静。
窗外梧桐叶被风拂过,沙沙作响,像一场迟来的鼓点。
向锦华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磕在紫檀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晏行刚叼上的烟还没点着,“啪嗒”掉在裤子上,烫了个焦黑小洞;沈佩宁手一抖,橘瓣滚到地毯上,她顾不上捡,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都劈了叉:“真……真的?”
简茉点点头,笑意未减,却有水光在眼底轻轻晃动:“早上刚去的医院,孕六周,胎心搏动很稳。”
向珩一直站在她身侧,左手始终虚护在她腰后,此刻才缓缓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他没说话,可那眼神沉得像深海,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颤与珍重,仿佛这一刻,他二十年来所有克制、所有锋利、所有无人知晓的孤寂,终于被这小小一团温热的生命,妥帖安放。
晏行第一个冲上来,一把将简茉搂进怀里,肩膀剧烈起伏:“我闺女……我闺女要当妈了!”他声音哽咽,喉结滚动,又猛地松开她,转身抄起手机就拨,“清清!你妹妹怀孕了!你立刻给我订最早的航班回来!不许推!听见没有!”
向锦华也不遑多让,几步跨到电话机旁,手指哆嗦着拨号:“老陈!马上把江阳最好的产科专家全部请到家里来!对!就是今晚!谁敢推脱,明天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他挂了电话,又风风火火往厨房冲,“王姨!炖汤!老母鸡、山药、枸杞……全给我备上!再把地下室那坛三十年的女儿红起出来!”
沈佩宁攥着简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掌心,泪水簌簌往下掉:“好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阿珩,快扶茉茉坐下!别站着!快!”
向珩早已半蹲下来,一手托住简茉膝弯,一手稳稳环住她的背,将她轻轻安置在沙发里,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遍。他取过薄毯盖住她双腿,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这才抬眸,声音低沉却清晰:“干妈,您别急。医生说前三个月最要紧,情绪平稳、作息规律、营养均衡,比什么都重要。”
“对对对!”沈佩宁抹着眼泪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外走,“我得回去把茉茉小时候的胎教音乐盘找出来!还有那个小熊摇铃……”
“干妈!”简茉笑着拉住她,“您先坐会儿,我肚子还不显呢,哪用得着这么紧张?”
话音未落,向锦华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不显?不显才更要补!来,趁热喝,加了燕窝,养胃又安神。”他吹了吹,舀起一勺,递到简茉唇边。
简茉无奈,只好张嘴含住。甜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她鼻尖微酸。
晏行却突然沉默下来,盯着简茉的脸看了许久,眼神复杂得像翻涌的潮水。他慢慢踱到沙发另一侧,挨着简茉坐下,粗糙的大手轻轻覆上她搭在膝上的手背,指腹缓慢摩挲着她手背细软的皮肤。
“茉茉啊……”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妈。她走得太早,没看见你长成这样……更没看见你今天,捧着咱们晏家的根,在我面前笑。”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眼眶通红:“可现在,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份恩典。也是……她替我,亲手送来的光。”
简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温热地砸在向珩交叠在她手背上的手上。向珩反手将她五指扣紧,掌心滚烫。
向锦华重重拍了拍晏行的肩,没说话,只把手里那碗羹又往前送了送:“老晏,少煽情,先喂闺女吃东西!”
晏行破涕为笑,接过羹碗,亲自喂简茉吃了大半碗,才擦了擦眼角,又问:“茉茉,想好了没?孩子叫什么名字?”
简茉靠在向珩肩头,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蜜色的云,轻声说:“我想……男孩叫向砚,女孩叫向晞。”
“砚?”向锦华咀嚼着,“砚池墨香,沉稳厚重……好!”
“晞?”晏行眯眼,“晨光破晓,万物新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