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佩宁却轻轻“哎呀”一声:“这名字……倒让我想起件事。”她转向向珩,“阿珩,你记得你书房里那幅旧画吗?画角题着‘砚池初晞’四个小字,是你爷爷手迹吧?”
向珩眸光微动,颔首:“嗯。爷爷晚年常画晨光里的砚池,说那是他心里最干净的地方。”
简茉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笑得澄澈:“那我们的孩子,就生在最干净的光里。”
向珩低头,额角抵住她的额角,声音沉如古钟:“好。我们,一起守着这束光。”
晚饭时,向宅灯火通明。王姨做了十八道菜,全是补气血、健脾胃的温补之食。向锦华破例开了女儿红,给每人斟了浅浅一杯。晏行举杯,酒液映着灯光,像融化的琥珀:“敬我闺女,敬我外孙(外孙女),敬……咱们这个,终于圆满的家。”
向珩与简茉十指紧扣,酒杯轻碰,清脆一声响,仿佛叩开了新纪元的门扉。
饭后,向珩抱简茉回卧室。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倦意上涌,眼皮渐渐发沉。向珩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严严实实盖好,又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气息拂过她鬓角:“睡吧,我在。”
简茉含糊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攥住他衬衫袖口,像抓住一片浮木。
向珩没走,坐在床沿,静静凝视她。窗外月光如练,悄然漫过窗棂,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流淌。他抬手,极轻地描摹她眉骨的弧度,指腹划过她微凉的鼻梁,最后停驻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奇迹。
一个他曾经以为永不可及的,属于自己的春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不再是冷峻与算计,而是近乎虔诚的柔软。他掏出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指尖在通讯录上停顿片刻,最终点开一个标注为“赵语柔”的号码。
电话接通,赵语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柏轩哥哥?这么晚……”
“语柔。”向珩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恭喜你。婚礼那天,我会带茉茉一起,给你们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赵语柔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阿珩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柏轩哥哥还说你不一定会出席呢,我都准备好堵门红包啦!”
向珩唇角微扬:“红包不必。但语柔,有一句话,我想替茉茉转告你——”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她说,愿你们的爱,如月光皎洁,不刺眼,却恒久照亮彼此。”
赵语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谢谢茉茉姐姐。”
挂断电话,向珩将手机反扣在膝上。他重新看向床上熟睡的简茉,指尖再次覆上她的小腹,仿佛能隔着温热的肌肤,触碰到那微弱却蓬勃跳动的生命节律。
同一时刻,江阳市第一医院VIP病房内,安卉正对着镜子梳理长发。镜中女人面色苍白,眼下青影浓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令人心悸。她将一支朱砂色口红缓缓涂满双唇,动作细致,像在完成某种庄严仪式。
护士进来换药,无意瞥见她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关于向珩行程、简茉习惯、甚至向宅安保漏洞的笔记。最末页,一行猩红小字力透纸背:
【若光不可夺,便亲手,将它熄灭。】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而向宅卧室里,向珩已熄了灯,只余一盏壁灯晕开暖黄光晕。他侧身躺在简茉身畔,手臂环过她腰际,将她轻轻纳入怀中。简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搭在他手背上,呼吸绵长均匀。
向珩垂眸,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柔和线条的侧脸,看着她颈间那枚小小的白玉平安扣——那是她亲生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如今正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他收紧手臂,下颌抵住她发顶,无声地,将一个吻烙在她柔软的发丝间。
这一夜,江阳无眠者众多。
有人彻夜研读产检报告,反复确认每一项数值;有人翻阅古籍,只为给孩子寻一个更吉祥的乳名;有人对着电脑屏幕,将婚礼流程表修改至第三十七版;也有人,在惨白灯光下,将一张泛黄的B超单——上面赫然写着“双胞胎”三个字——撕得粉碎,任雪片般的纸屑,无声坠入垃圾桶深处。
而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向珩始终清醒。
他听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指尖下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却真实存在的生命脉动。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向总。
他是向砚与向晞的父亲。
是简茉此生唯一的依靠。
是光本身。
亦是,守护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