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茉姐姐!”
赵语柔扑了过来,临到跟前,刹住了脚步。
简茉轻笑,“不愧是做了别人老婆的人,懂事了哦。”
赵语柔勾住她的手臂撒娇。
“我老公刚刚跟我说,打算带我去旅行。”
简茉:“挺好啊,你不是一直想跟柏轩出去旅行吗?”
“嗯,好是好,不过......不过一想到很久都会见不到你,就会有点舍不得耶。”
简茉失笑,“傻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很快还是能见到的。”
赵语柔笑嘻嘻道,“嗯,也对哈。”
话音刚落,胃里突......
向锦华盯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慢条斯理地捻起一枚红炮,轻轻搁在楚河汉界之上,落子无声,却像砸在向泽州心口。
“求我?”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怒意,反倒比暴怒更令人窒息,“你倒说说,你有什么资格,跪在我面前开口?”
简茉端起青瓷茶盏,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碧螺春叶,目光淡得像雾里看花。她没说话,只将茶盏沿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一声——那是她给向锦华递的暗号:别赶人走,听他说完。
向泽州额角渗汗,膝盖压着光洁如镜的紫檀木地板,硬是不敢动一动:“伯父……我……我跟安卉……有了孩子。”
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沙沙作响,衬得厅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末缓缓燃尽的细微嘶声。
向锦华终于抬眼。那双眼不锐利,却沉得像古井,一眼就照见向泽州骨子里的怯懦、侥幸、自欺,以及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病态的执念。
“孩子?”他重复一遍,语气平得可怕,“谁的?”
“我的!”向泽州脱口而出,又急忙补充,“验过了,DNA报告我带来了……就在车上……”
“我不看。”向锦华打断他,指尖点了点棋盘上那枚红炮,“你若真信那是你的种,就不该来这儿跪着,该去产科楼把出生证领了,再回你爸那儿磕头谢恩。”
向泽州喉结滚动,脸涨得通红:“可……可我想娶她!我想让她进向家门!”
“啪!”
简茉搁下茶盏,声音不大,却震得向泽州肩膀一缩。
她没看他,只望着向锦华,语调轻缓如絮:“爸,我记得您说过,向家的门楣,不是用血缘糊上去的,是拿规矩一砖一瓦砌起来的。”
向锦华颔首,目光终于转向向泽州,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你堂哥十六岁替你爸收拾烂摊子,十七岁单枪匹马谈下江阳码头第一单;你呢?二十岁还在夜店赌骰子输掉三百万,还是你堂哥替你还的债。你说你配跟她同日办喜酒?”
向泽州嘴唇发白:“可……可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所以呢?”简茉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指望我们,为一个曾设计陷害你堂哥入狱、害得他脊椎错位三年不能直立行走的女人,张开双臂欢迎她进门?还给她名分,让她以后坐在我婆婆的位置上,教我儿子‘大伯母’怎么笑、怎么端茶、怎么在家族聚会上,笑着提起当年怎么把你堂哥送进看守所?”
向泽州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多。”简茉垂眸,指尖抚过自己微隆的小腹,动作轻柔,却像一把钝刀,在向泽州心口来回刮,“比如,安鸿笙当年伪造向珩挪用公款证据时,那份关键账目,是你爸经手递进去的。比如,你堂哥住院那三个月,安卉每天去探望,不是为了忏悔,是去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瘫了——她怕他还能站起来,怕他有一天会回来清算。”
向泽州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后背。
向锦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泽州,你走吧。这事儿,没人拦你生孩子,也没人拦你养她。但想让她进向家祠堂、上族谱、穿凤冠霞帔站在我向家祖宗牌位前受拜——”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门都没有。”
“伯父!”向泽州急得额头磕在地上,“可她怀的是向家的骨血!她现在……她现在连胎心都稳了!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要做NT了!”
简茉忽而起身,裙摆划出一道柔和弧线。她没看向泽州,只朝向锦华微微一笑:“爸,我有点饿了,厨房炖的银耳羹好了吗?”
向锦华立刻明白,这是逐客令。
他起身,亲手扶起简茉手臂,温声道:“早备着呢,我陪你去尝尝。”
两人并肩往偏厅走,背影疏朗从容,仿佛刚才那场跪求不过是拂过廊下的风,不留痕迹。
向泽州僵在原地,膝下地板冰凉刺骨。
他听见简茉临出门前,脚步微顿,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他听见:
“对了,泽州哥——你告诉安卉,她要是真想当妈妈,不如早点带孩子去做个基因检测。毕竟,有些事啊……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孩子的亲爹到底是谁。”
话音落,木格门无声合拢。
向泽州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他不是傻子。只是长久以来,选择性地忽略那些细碎却锋利的疑点——安卉怀孕时间太巧,恰好在他与她重修旧好后的第三十七天;她孕期反应古怪,晨吐只在见他时发作,陪他吃饭时却胃口极佳;她坚持所有产检都要换私人医院,拒绝向家安排的妇产科主任……太多太多,他曾用“她太紧张”“她心思敏感”一一搪塞过去。
可简茉这一句,像一把淬了冰的镊子,精准夹住他脑中最后一丝侥幸,狠狠一扯——
血淋淋的真相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翻出加密相册里一张模糊照片:安卉穿着米白长裙,在秦褚别墅花园里仰头微笑,手腕上那只镶钻卡地亚,正是秦褚去年生日宴上高调送她的订婚信物。
照片拍摄日期,是安卉宣布“逃离秦褚”前五天。
向泽州胃里一阵翻搅,喉头腥甜上涌。
他踉跄冲向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冷汗涔涔而下,浸透衣领。
门外,佣人低声问:“少爷,要给您备车吗?”
他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
半小时后,向泽州站在私立妇产医院VIP诊室外,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NT检查单。B超室门推开,护士抱着报告走出来,笑容职业而疏离:“向先生,胎儿发育一切正常,胎心率152次/分,颈项透明层厚度1.8mm,属于安全范围。”
他机械地接过报告,目光却死死钉在医生签名字迹旁一行小字备注上:
【建议同步进行无创DNA检测,排除染色体异常及亲子关系存疑风险。】
“亲子关系存疑风险”六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烫进他眼底。
他攥着报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安卉。
他没接,任它响了七次,自动挂断。
又震动。
仍是她。
第三次,他划开接听,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喂。”
电话那头传来安卉娇柔带喘的笑声:“泽州~你猜我刚刚收到什么好消息?”
“……”
“产科主任说,胎儿各项指标都特别棒呢!他还夸我保养得好,皮肤状态比孕前还亮!”她顿了顿,声音甜得发腻,“等孩子生下来,我要给他取名叫‘昭阳’,昭示光明,阳暖人间……你觉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