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胜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深沉,不知在盘算什么。
唯有老朱,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口中反复低吼,如同受伤猛兽:
“逆子……逆子……逆子啊……”
夜色沉沉,月挂中天。
大华皇城外,四百万铁甲列阵,营帐连绵数十里。
中军大帐内,朱楧端坐主位,指尖轻敲案几,眉宇间透着一丝畅快。
白天那一场对峙,是他这些年来最痛快的一次宣泄。
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委屈、愤怒、不甘,终于尽数吐出。
可痛快之后,冷静回归。
他必须面对一个现实:若老朱真的铁了心不妥协,死磕到底,他又当如何?
嘴上说得潇洒,可真要把老朱掳到钢铁城软禁起来……
难。
老朱不是李渊,他是开国帝王,骨子里的傲气比天高。
真走到那一步,只会让天下人寒心,也让他的“正统”之路蒙尘。
这一局,赢要赢得体面,压要压得对方无话可说——但不能脏了手。
作为史上首位出身草根的皇帝,老朱的脾气可谓硬得像块铁。
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受制于人。
真要逼他当个供起来的傀儡?那还不如让他当场驾崩来得痛快。
可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朱楧也头疼了。
总不能亲手把自己亲爹逼上绝路吧?
但问题来了——老朱若死扛到底,朱楧也不可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倒不是怕养不起那六百万大军,而是根本没必要僵持。
对峙拖得越久,对大明是损耗,对他自己也是拖累。
就在朱楧眉头紧锁、苦思破局之策时,
身旁的韩信抬眼望来,低声问道:
“陛下,可是有心事?不妨与臣一谈。”
朱楧看了他一眼,也没藏着,直接道出心中忧虑。
韩信听罢,唇角微扬,淡然一笑:
“陛下何须烦忧?依臣之见,明皇终将低头。”
朱楧眸光一动,立刻追问:
“哦?此话怎讲?老头子那性子你是知道的,又倔又臭,想让他低头,难如登天。”
韩信轻笑一声:
“明皇虽固执,但别忘了,他是一代开国帝王。眼界之高,手段之深,岂是寻常人可比?”
“眼下他只是怒火攻心,加上您是他儿子,情绪难免失控。”
“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看清局势,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
朱楧听罢,缓缓点头。
心头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这时,韩信又开口,眼中带着疑惑:
“其实臣一直不解——陛下如今手握六百万雄兵,覆灭大明易如反掌,为何只取奴儿干都司,却不吞并整个大明?”
朱楧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这道理,我不是早说过?时机未到。”
韩信皱眉不解:
“为何未到?只要我军纪律严明,不扰百姓,未必不能争取民心。”
朱楧摇头:
“你还是太小看这片江山了。”
“整个大明,是老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的威望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朝中文官体系,十之八九都是他的人,煽风点火、造势惑众,轻而易举。”
“百姓心善,却也最容易被煽动。愚忠起来,能为你赴死;被人蛊惑,也能为你送命。”
“我们若贸然进攻,面对的不只是军队,更可能是千千万万被鼓动的平民。”
“这种仗,赢了也是惨胜,毫无意义。”
韩信仍不甘心:
“那我们就一直放任大明不管?”
“以明皇如今的态度,就算暂时妥协,也只是权宜之计。”
“时间一长,必生变数。”
朱楧闻言,轻笑摇头:
“我不需要他彻底臣服,只要他退让就行。大明,我会拿下的,只是时候未到。”
“现在,我已经向大明撒下了无数暗子,他们已潜入各行各业。”
“悄然扎根,逐步站稳脚跟,抢占位置。”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从今年起,两年之内,我要往大明输送十万精锐细作。”
“每一个人都有真实身份,清白家世,慢慢在民间冒头,崭露锋芒。”
“用不了多久,军、政、商三界,都将布满我的人。”
“到那时,无需刀兵,大明也将归我所有。”
韩信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拱手笑道: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咱们连刀都不用出,就能把整个大明,囫囵吞下!”
朱楧轻笑一声,眼中掠过一抹冷锐。这种事,满天下也就他能办到——心腹死忠,面具易容,双管齐下,谁也别想窥破他的布局。
更别提,随着他安插的细作如藤蔓般悄然攀上大明朝堂高位,这江山,早已成了他掌中棋局。只要他一声令下,大明顷刻易主,不过翻手之间。
而远在大同的老朱,还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自己最疼的小儿子,正在暗中编织一张吞天巨网。
此时的老朱,把自己锁在屋内,拒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