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低头想了想,忽压低嗓音:
“王爷,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榈皱眉:“吞吐什么?有话直说!”
管家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王爷知道,小人这些年,常在边镇走动,也在大华那边,认得几个说得上话的老朋友。”
“疫病初起时,小人就悄悄修书过去,问了一件事……”
二十三
“毕竟这场瘟疫是从边镇最先蔓延开来的,小人琢磨着,甭管是我大明,还是对岸的大华,怕都难逃牵连。”
“可谁料到,我那位朋友回信竟说,大华境内风平浪静,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更让人吃惊的是,染病的百姓全被救回来了。”
“一个折损的都没有。”
朱榈听到这儿,身子猛地一僵,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什么?!”
“这话当真?!”
管家垂首敛目,语气不卑不亢:
“小人哪敢欺瞒王爷?真假如何,王爷只消给大华陛下递一封急函,三五日便见分晓。”
“若确有其事,王爷何不直接向大华陛下求援?”
“再怎么说,您二位是亲兄弟;又没结过死仇,单凭这份骨血情分,大华陛下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朱榈怔了半晌。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刀,细细打量起眼前这管家来,冷不丁开口:
“本王记得,头一回见你,就是在边镇——那时看你谈吐不俗、心思细密,才把你带在身边。”
“如今想来,倒像是本王看走了眼。你……莫非是大华安插进来的人?”
管家脸色骤变,慌忙摆手:
“绝无此事!王爷早将小人的底细查得明明白白,怎会凭空冤枉?若因小人几句多嘴惹了误会,那便当小人什么也没说过!”
朱榈却只是盯着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身世履历,伪造起来易如反掌。以老十三的手段,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你也不必惊惧——本王既不杀你,也不拘你。就算你是他的人,本王照旧留你在府上。”
“实话说,老十三能干出这等局面,才是我大明最该坐上龙椅的人。”
“老四固然精干,可比起老十三,终究差了一截火候。”
“若不是父皇一直压着,本王早就双手赞成,推他登基!”
“眼下本王顾不上那些弯弯绕绕了——你若真是老十三的人,就把本王如今的困局如实报给他,只问他一句:愿不愿帮三哥渡过这一劫?”
“他若点头,本王立下重誓:只要他肯踏进大明一步,本王倾尽全力,扶他坐稳那把椅子。”
管家额头沁出汗珠,连连摆手:
“王爷明鉴!小人真不是大华那边的!”
朱榈轻笑一声:
“是不是,随你吧。不过——你愿不愿意替本王跑一趟大华?”
“本王已备好亲笔书信一封,你只需亲手交到老十三手上。”
管家当场愣住,张了张嘴,支吾道:
“啊?王爷,我、我……”
朱榈眉峰一蹙:
“怎么,不愿去?”
管家只得咬牙应下:
“王爷有令,做奴才的岂敢推脱?小人这就动身。”
朱榈颔首,转身便进了书房,提笔疾书,不多时封好信笺,亲手递过去,又叮嘱道:
“一刻也别耽搁,即刻出发。出关文书,本王已命人备妥。”
“大同府眼下已是火烧眉毛,盼你星夜兼程,早去早回,解本王燃眉之急。”
管家重重应声:
“是!”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步子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待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尽头,朱榈负手立于廊下,久久凝望,忽而长叹一声:
“老十三啊老十三,果然厉害——连我王府的门槛,都被你悄无声息踩进来了。”
“信里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就不知,你信是不信。”
大华,钢铁城,大明宫内。
朱楧指尖捻着那封薄薄的信纸,抬眼瞥了瞥站在阶下的晋王府管家,忽地摇头失笑:
“我这三哥,倒有意思——自己争位失利,转头就说愿捧我坐大明的龙椅。”
“你说,他是真心,还是顺手抛根绳子,想把我拉下水?”
管家垂首拱手,恭谨答道:
“陛下明察。依属下浅见,晋王这话,三分真、七分试探。属下也拿不准他究竟几成诚意……不过,属下身份,恐怕已被晋王识破。”
说着,他双膝一屈,跪地抱拳:
“请陛下责罚!”
朱楧挥挥手:
“识破便识破了。他既没动你,反倒托你送信,足见这话未必全是虚言。”
“只可惜,你这两年埋得深,怕是得抹去旧痕,从头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