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苦笑着摇头:
“不是无效,是太猛!张太医早说过,那是副烈性方子,壮汉喝完都得躺半月,元气大伤。”
“身子虚的,灌下去跟吞砒霜差不了多少。”
“城里已倒下不少,百姓堵在衙门口喊冤,说朝廷拿他们试药、谋人性命。”
“军中也折了几人,若非冯胜老将军镇着,只怕早就哗变了。”
“儿子实在不敢再用——再死几个兵,冯老将军自己都说,他这张老脸,也压不住了。”
朱棣眉峰微蹙,却未斥责。
当初向张仲景讨这方子时,对方便斩钉截铁地提醒过:
未经调和,药性暴烈,稍有不慎,便是催命符。
可那时,金陵街头尸味弥漫,染病者日增百人,再拖下去,整座城都要塌。
他只能赌一把——赌那些筋骨硬朗的将士能扛过去,赌这剂猛药能掐断疫势。
结果,他赌赢了。
药是苦,但活下来的人,烧退了,喘匀了;军心虽晃,却没散。
只是代价惨烈——服药者,十人里九个脱层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体弱者,大多没熬过第三天。
可这些,都比不上稳住局势重要。
只要刀把子攥在手里,金陵再乱,也翻不出天去。
他缓了口气,问:
“晋王那边,有动静了?”
朱高炽点头:
“晋王来信说,大华一支精干队伍已启程赴金陵。”
“大同府的乱子,也压住了。”
“听说随行的大华医官,真有法子根治这场疫。”
朱棣长长吁出一口气:
“老十三,果真藏龙卧虎!”
“若无他这一手援手,金陵尚且难保,大同府怕是早已血流成河。”
“老大,你眼下只做一件事——咬紧牙关,守住金陵,等大华使团进城。”
朱高炽肃然颔首:
“爹放心,儿子拼尽全力,绝不让局面再往下坠半分。”
朱棣微微点头,目光投向殿外灰蒙蒙的天际,声音轻得像一句祷告:
“爹,媳妇儿,你们再撑一撑……大华的人,快到了。”
就在朱棣翘首盼着援军入城时,
金陵北面的镇江府,已悄然屯下两万明军。
统兵主将,正是李景隆。
其实,镇江并非孤军驻防之地。
为防金陵生变,朱棣早在半月前,便密令南方数路兵马移师周边州府,扼守要道。
一旦金陵失控,镇江、扬州、太平诸府的军队,便会如箭离弦,直扑而至。
李景隆这两万人,不过是其中一支利刃罢了。
此时,镇江大营帅帐之中,烛火摇曳。
帐内除了李景隆,还立着一位锦袍青年。
那人眉目清冷,正是朱允炆。
李景隆望着他,叹息一声:
“殿下何必亲临?若叫人撞见,臣反倒难做。”
朱允炆眸光如冰,冷冷扫来:
“怎么,李将军现在,是怕被我拖累了?”
李景隆苦笑摇头:
“殿下这话诛心了。您在风尖浪口,臣还能独善其身?只是……您真不必涉此险局。您要办的事,臣若有半分机会,何须您亲自登门?”
朱允炆唇角一扬,笑意毫无温度:
“我不来,你真会按原定章程行事?”
李景隆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嗓音低哑:
“殿下以为,臣还有退路吗?”
“福建那地方,看着清静,实则寸步难行。”
“您一日不回朝,臣这辈子,就别想踏进京城一步。”
“这盘棋,臣不搏,就是死局。”
朱允炆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好话不必多讲,我眼下只认实打实的举动。”
“你带这两万人,在镇江府已盘桓半月有余,为何还按兵不动,迟迟不向金陵进发?”
李景隆缓缓摇头,眉头紧锁:
“火候未到啊——想名正言顺进京,至少得有朝廷明发的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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