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以东,三百里的黄土古道。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
一行奇怪的三人组正混在逃难的流民队伍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大宋边境挪动。
为首的是个佝偻着背的青年,满脸麻子,还在流着黄鼻涕。
他背上背着个破竹筐,筐里蜷缩着个用破烂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老太婆。
后面还跟着个提着烂篮子、脸上涂满了锅底灰、走路一瘸一拐的村姑。
这三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苏妄、天山童姥和西夏公主李清露。
“苏……苏郎,我的脚好疼……”
村姑李清露眼眶含泪,声音细若蚊蝇。她那双穿惯了凤头丝履的娇嫩脚丫,此刻套在一双并不合脚的草鞋里,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更让她崩溃的是,苏妄为了掩人耳目,硬是逼着她把那一头柔顺的青丝揉成了鸡窝,还在她脸上抹了一种散发着怪味的黑泥膏药。
“忍着。”
前面的麻子青年苏妄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冷酷,“公主殿下,这是江湖,不是你的深宫大内。想要不被你皇祖母抓回去做成药人,就把你那娇滴滴的毛病给我收起来。”
“可是……”
李清露委屈得想哭。
以前苏妄给她讲故事时那么温柔,怎么一出了宫就变得这么凶?
“别可是了。”
苏妄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虽然沾满麻子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清露,记住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从走出皇宫的那一刻起,世上再无银川公主,只有苏妄的浑家阿花。你现在的脚疼,是为了将来能跟我走更远的路。懂吗?”
一句苏妄的浑家,瞬间治愈了李清露所有的委屈。
她脸一红,羞涩地点点头,咬着牙道:“我不疼了……阿花……能走。”
竹筐里,童姥翻了个白眼。
这小贼,蛊惑人心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这傻丫头被他卖了估计还在帮他数钱。
“行了,别在那打情骂俏了。”
童姥那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棉被里传出,“前面就是横山寨,那是西夏与大宋交界的最后一道关卡。一品堂的高手肯定在那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打算怎么过?”
苏妄眯起眼睛,【洞微之眼】穿透漫天黄沙,看向前方。
只见那隘口处旌旗招展,数百名身穿重甲的西夏铁骑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关卡两侧的高地上,还站着几个气息绵长的高手,目光如鹰隼般在过往行人身上扫视。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苏妄吸了吸鼻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这世上除了武功,还有一种东西让人避之不及。”
“什么?”
“瘟疫。”
……
横山寨关卡。
守将赫连铁树正皱着眉,听着手下汇报。
“报!太妃娘娘有令,严查过往行人!凡是一男一女带个小孩的,或者是年轻书生带个美貌女子的,统统扣下!”
“这一天都扣了八百个了,大牢都装不下了。”
赫连铁树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太妃娘娘也是,丢个孙女至于这么折腾吗……哎?那是什么味儿?”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顺风飘来。
只见关卡前,那个“麻子青年”正跪在地上,对着守门的士兵连连磕头,哭得撕心裂肺:
“官爷!求求您行行好吧!让我过关吧!我娘快不行了,得去大宋找名医救命啊!”
士兵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用长矛抵住他:“滚滚滚!什么病这么臭?别传染给老子!”
“是……是烂人疮啊!”
苏妄一把掀开竹筐上的棉被。
只见里面的小老太婆露出一张满是脓疮、青紫溃烂的脸(苏妄特制草药+童姥配合运功逼出的毒气),正张着没牙的嘴,发出呃呃的恐怖呻吟。
“呕——”
周围的士兵和流民瞬间退避三舍,有的直接吐了出来。
这模样,太像传说中那种沾之即死、死后化脓的恶性瘟疫了。
“娘啊!你别死啊!”
苏妄抱着竹筐痛哭流涕,鼻涕眼泪全抹在童姥那张烂脸上,“官爷,求您了!我们这还有个傻媳妇,要是过不去,我们就全家死在这儿,烂在这儿了!”
说着,他一把拉过旁边呆若木鸡的李清露。
李清露虽然被苏妄提前打过招呼,但也被这阵仗吓傻了,只能本能地配合着流眼泪,那副脏兮兮又呆滞的模样,看着就像个没开智的傻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