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杏子林向西,过了洛阳,便是漫天的黄土古道。
秋风如刀,卷起枯草与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一支怪异的队伍正逆风而行。
三百名原星宿派弟子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一个个灰头土脸,肩扛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辎重。
他们不敢抱怨,因为在队伍最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他们——那是摘星子,为了在新掌门面前表现,他对自己这些师弟下手比谁都狠。
队伍中央,那辆从马大元家征用来的宽大马车内,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凝重。
苏妄盘膝而坐,手中把玩着那枚七宝指环,【洞微之眼】却一直似有若无地观察着对面的两个老怪物。
童姥正在闭目运功,随着功力日渐恢复,她的身形似乎每天都在发生微不可察的变化,原本稚嫩的眉宇间,那股统御万里的霸气愈发浓烈。
而无崖子……
这位师兄自从出了擂鼓山,就一直盯着车窗外的荒原发呆。
“师兄,看什么呢?”
苏妄打破了沉默。
“看风。”
无崖子并没有回头,声音透着一丝萧索,“三十年没出过门了。这西北的风,比当年的更烈了。就像师妹的脾气。”
“哼。”
童姥猛地睁眼,冷笑一声,“无崖子,别在这装深沉。你是在担心李秋水那个贱人吧?怕我们这次去西夏,是自投罗网?”
无崖子叹了口气,终于转过头,看着苏妄,神色严肃:
“师弟,你虽智计百出,但你终究没跟秋水真正交过手。她不仅武功高,更善于驱使人心。西夏一品堂网罗了天下无数邪派高手,我们虽有几分胜算,但若是硬碰硬,这几百号工程部的杂鱼,怕是不够人家一轮冲杀的。”
“硬碰硬是下策。”
苏妄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卷,缓缓展开。
这几日,他一有空就研究这幅画。随着体内长春气的壮大,他发现这画中女子的眼睛,似乎并非静止,而是在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微微转动。
“师兄,师姐。”
苏妄指着地图上的兴庆府,“李秋水现在最大的依仗,一是皇太妃的身份,二是一品堂的武力。但这两样东西,都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李清露在一旁好奇地问。
“名不正,言不顺。”
苏妄看向李清露,眼神变得锐利,
“阿花,你是李秋水的亲孙女,也是西夏皇室的正统血脉。李秋水虽然掌权,但她毕竟是太妃,是外戚。西夏的老臣子们,真的服她吗?那些被一品堂压制的本土势力,真的不想反抗吗?”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打架,而是去点火。”
苏妄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
“我已经让摘星子派出了几波探子,散布了三个消息。”
“第一,银川公主已得逍遥派真传,即将回国继承大统。”
“第二,李秋水修炼邪功,需吸食童男童女精血。”
“第三……西夏驸马招亲,其实是李秋水为了选炉鼎而设的局。”
无崖子听得目瞪口呆:“师弟……这招是不是太损了点?”
童姥却是眼睛一亮,拍手大笑:“好!损得好!对付那贱人,就得用这种手段!让她后院起火!”
就在几人密谋之际。
“嘎——”
一声凄厉的雕鸣划破长空。
苏妄脸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在车厢内。
下一秒,他站在了马车顶上。
只见高空中,一只金雕正盘旋不去,似乎在监视着这支队伍。而在远处的黄土坡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几十个骑马的黑点,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看来,咱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苏妄眯起眼睛,【洞微之眼】开启,视距拉近。
那些骑手并非普通的西夏骑兵,他们虽然穿着杂乱,但每一个人身上的煞气都极重,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鳄鱼剪、熟铜棍、判官笔……
西夏一品堂的招募高手。
“停车!”
苏妄一声令下。
队伍停了下来。
“怎么了掌门?”
摘星子跑过来,一脸紧张。
“有客到。”
苏妄指了指前方的山口,“让兄弟们结阵,保护好马车。看来李秋水虽然人不在,但她养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话音刚落。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
那几十个黑点迅速逼近,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手里挥舞着一把巨大得有些夸张的鳄鱼剪,满脸横肉,哇哇乱叫。
“呔!那个什么逍遥派的!给老子停下!”
那大汉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枯树都在颤抖。
“南海鳄神,岳老三。”
苏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可是个极品经验包,更是个极好的“立威对象”。
岳老三带着一众恶人冲到近前,勒住缰绳,那把鳄鱼剪咔嚓咔嚓剪了两下空气,指着站在车顶的苏妄:
“你就是那个苏妄?听说你小子挺狂啊,还把丁春秋那个老毒物给废了?我岳老二不信!肯定是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苏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摇着折扇:
“岳老三,你不在大理陪你师父段誉玩,跑这西北吃沙子做什么?”
“放屁!我是他师父!”
岳老三最听不得这个,气得哇哇大叫,“老子是一品堂重金请来的高手!奉命来抓你们!识相的,就把那个什么公主交出来,再把丁春秋那老小子的脑袋割下来给我当夜壶!”
“想要脑袋?”
苏妄笑了,“行啊。不过江湖规矩,单挑。你赢了,我把脑袋给你。你输了……”
“输了怎样?”岳老三瞪着牛眼。
“输了,你就给我当三年保镖。不仅没工钱,还得管我叫师爷。”
苏妄这辈分论得极准——岳老三拜了段誉为师,段誉跟苏妄称兄道弟,叫声师爷不过分。
“哇呀呀!气死我了!”
岳老三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激将?
“老子剪了你的脑袋!”
他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的鳄鱼剪带着一股腥风,直奔苏妄的脖颈剪来。这一招势大力沉,若是剪实了,大树都能剪断。
车厢内,童姥刚要动手。
“别动。”
无崖子按住了她,“让师弟试试。他刚得了我的北冥真气,又练了那古怪的长春功,正好拿这岳老三磨磨刀。”
车顶上。
苏妄面对这凶猛一剪,不退反进。
他在岳老三近身的瞬间,脚下踩出了《天山折梅步》的一个极其诡异的方位,既济。
那是阴阳调和、借力打力的高深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