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之上,孤帆远影。
满载着武功秘籍的画舫顺流北上,将那座曾经显赫一时的燕子坞远远抛在了身后。
夜色渐深,江枫渔火对愁眠。
舱房内,烛火摇曳。
王语嫣独坐窗前,并未如前几日那般帮着整理残卷。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卷从还施水阁带出来的《慕容氏家训》,双目红肿,泪珠儿若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打在书页上,真是我见犹怜。
“表哥……”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全是慕容复最后那披头散发、吐血倒地的惨状,以及那充满恨意的眼神。
那是她爱慕了十几年的表哥啊。
如今家被抄了,书被搬了,而她却跟着仇人走了。
哪怕是为了救表哥,这份背叛的罪恶感依旧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吱呀——”
房门被推开。
苏妄一身宽大的白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走了进来。
看到王语嫣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粥碗放在桌上。
“哭了一天了,不饿么?”
王语嫣身子一颤,连忙擦去泪水,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讷:
“掌门,语嫣不饿。”
“还在想慕容复?”
苏妄坐到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觉得是我逼你背叛了他?觉得是你害了他?”
王语嫣咬着嘴唇,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虽未说话,但那颤抖的肩膀已说明了一切。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慕容复是天,是地,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执念。
“语嫣,你太天真了。”
苏妄看着她,眼神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
“你为了他,背下了这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你为了他,忍受了枯燥的读书岁月。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他心里,你究竟算什么?”
“表哥……表哥他只是太想复国了。”
王语嫣抬起头,眼神倔强地辩解,
“他心里是有我的。若不是为了大燕,他定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好……”
“是吗?”
苏妄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那是今日飞鸽传书刚刚送到的。
“那就看看吧。这是鸠摩智送去书信后,你表哥的回信。”
王语嫣眼睛一亮,几乎是用抢的接过了那封信。
那是表哥的笔迹,她绝不会认错。
她满怀希冀地展开信纸,指尖都在颤抖。她以为会看到表哥的谅解,哪怕是责骂也好,只要还有情分。
然而。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是极怒之下所书:
“王氏女语嫣,勾结外贼,谋夺家传绝学,实乃慕容氏之耻!今若能以此女之命,换回还施水阁藏书,虽死无憾!若不能,便让此女自裁以谢祖宗!复国大业未成,何谈儿女私情?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了王语嫣的心窝。
没有一句问候。
没有半点关心。
在他眼里,还施水阁的书,比她的命重要一千倍,一万倍。如果有机会,他甚至愿意用她的命去换回那些书。
“啪嗒。”
信纸从指尖滑落,掉在甲板上,被江风一吹,卷入了滚滚河水之中。
“不……这不是真的……”
王语嫣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被抽去了脊梁,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我背了那么多书……我为了他学了那么多我不喜欢的东西……”
“原来在他心里,我还不如这一船的死物……”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漆黑的江面,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
那是信仰崩塌后的死寂。
十八年的青梅竹马,终究抵不过江山二字。
李清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走上前,想要扶起表妹,却被苏妄拦住了。
苏妄蹲下身,看着王语嫣,递给她一块手帕。
“哭完了吗?”
苏妄的声音很轻。
王语嫣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苏妄,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