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雨,下得更紧了。
雨打芭蕉,本是江南最雅致的声响,此刻却仿佛无数细碎的鼓点,敲击在人心头,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闷热。
逍遥山庄,听雨轩。
屋内一炉袅袅升起的檀香,几盏摇曳的宫灯。
苏妄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
在他面前的紫檀案几上,放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白瓷碗。
那一点从松鹤楼带回的幽蓝粉末,此刻正悬浮在水中。
他并没有用眼睛看,而是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水面之上。
北冥真气如游丝般探入水中,感知着那微乎其微的波动。
“苏哥哥,如何?”
黄蓉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箫,眉头微蹙。
就连一向清冷的小龙女,也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抱着苏妄送她的短剑,安静地守在门口。
“是活物。”
苏妄缓缓睁开眼,指尖带起一滴水珠。那水珠在内力的包裹下,竟隐约呈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此乃牵机蛊,源自昔日星宿海一脉,后流入西域,不想竟被慕容家所得。”
“此蛊不伤肉身,专攻心神。它能勾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执念与欲望,令中蛊者如提线木偶,至死方休。”
苏妄轻叹一声,挥袖间,那滴水珠化为雾气消散:
“慕容景岳,当真好手段。他继承的不仅是慕容复的武功,更是那份令人疯魔的心。”
恰在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山庄的宁静。
“庄主!太湖船坞出事了!”
来报的是杨婉身边的贴身侍女,神色惊惶,
“负责督造大船的张老匠头,忽然像是得了失心疯,手持利斧,见人就砍,嘴里还喊着要……要为大燕复国!”
“大燕复国?”
黄蓉冷笑一声,“一个造船的老匠人,懂什么大燕?定是那蛊虫作祟。”
“走。”
苏妄身形未动,人已飘至门外,
“去看看这位慕容先生,给我送了份什么大礼。”
太湖之滨,芦苇荡深处。
这里藏着逍遥山庄最大的秘密。
太湖船坞。
此刻,船坞内火把通明,乱作一团。
平日里那个和蔼可亲、手艺精湛的张老匠头,此刻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血,手中挥舞着一把开山斧,力大无穷,竟逼得数名身手不凡的护卫节节后退。
“杀!杀光你们这些宋狗!”
“大燕兴!大燕兴!”
老人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凄厉的悲凉。
他只是个普通的宋人,这复国的口号从他嘴里喊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更加惊悚。
“张伯!”
周围的徒弟们急得落泪,却不敢上前。
“都退下。”
一道清朗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喧闹。
苏妄白衣胜雪,踏月而来。
张老匠头看到苏妄,眼中的红光更甚,嘶吼一声,举斧便劈。
这一斧,竟隐隐带着几分伏魔杖法的影子,显然是潜能被透支到了极限。
苏妄不闪不避。
待那利斧劈至头顶三寸时,他忽然张口,发出一声低喝:
“咄!”
这一声,用上了少林绝学金刚狮子吼”的法门,却又融入了道家清心诀的真意。
声如洪钟,震慑心神。
张老匠头浑身一僵,动作停滞在半空。
就是这一瞬。
苏妄指尖金光一闪。
九枚金针,如流星赶月,瞬间刺入老人头顶百会、眉心印堂、胸口膻中等九大要穴。
鬼门十三针·定魂魄。
“散!”
苏妄一掌抵在老人背心,逍遥长春真气如江河倒灌,瞬间冲散了盘踞在老人心脉处的那团阴毒蛊气。
呕!
张老匠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血中,一条细如发丝的蓝色蛊虫扭曲挣扎,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老人眼中的赤红褪去,身子一软,倒在苏妄怀里,老泪纵横:
“庄主……我……我这是怎么了?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将军……”
苏妄扶住老人,渡过一道温和的真气:
“张伯,你太累了。安心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安顿好张老匠头,苏妄转身看向身后赶来的杨婉与穆念慈。
“慕容景岳既然出手,便不会只针对一人。”
苏妄沉声道,
“他想用这蛊毒乱我人心,毁我根基。”
“蓉儿。”
“在。”
黄蓉上前。
“去药房,取雄黄、艾叶、菖蒲、苍术四味药,再加一钱龙脑香。”
苏妄开出了方子,
“以此方熬制辟邪汤,分发全庄上下,连夜熏蒸各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