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九年，腊月十五。

大雪初霁。

华山南峰，落雁峰。

此处乃华山极顶，海拔两千余丈，仰手可摘星辰，俯首可见云海。

寒风如刀，凛冽刺骨，寻常人若站在此处，片刻便会冻成冰雕。

峰顶的一块平滑巨石上，却奇异地温暖如春。

苏妄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张古朴的石桌，桌上一炉红泥小火炉正煮着茶。

茶香袅袅，在这稀薄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小龙女坐在他身侧，怀里抱着那把银丝拂尘，正用一根松枝拨弄着炉火。

她那张清冷的小脸，在这冰雪世界里显得更加出尘脱俗，仿佛她是这雪山的精灵。

冯默风拄着铁拐，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在苏妄身后。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注视着下方的险道。

“师父，水开了。”

小龙女轻声道。

“那就请客人们入座吧。”

苏妄提起茶壶，斟了七杯茶。

茶杯是冰做的，茶汤滚烫，倒入冰杯却不融化，阴阳二气流转，神妙无方。

“好俊的内力！好雅的兴致！”

一道清啸声随着云海涌动而来。

只见一道青影在峭壁古松间几个起落，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峰顶。

青袍长须，手持玉箫，神态落拓不羁。

东邪·黄药师。

他一落地，目光并没有看苏妄，而是死死地盯着苏妄身后的冯默风。

冯默风浑身颤抖，扔掉铁拐，“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泣不成声：

“不肖弟子默风拜见恩师！”

黄药师看着这个被自己打断腿逐出师门、却在乡野打铁二十年未曾有一句怨言的小徒弟，向来孤傲的他，眼眶也湿润了。

他上前一步，扶起冯默风，手掌抚过那条已经接好的腿：

“默风，苦了你了。”

“是为师错了。”

这一声错了，道尽了二十年的悔恨。

“师父！”

冯默风嚎啕大哭。

这一刻，桃花岛的遗憾，终于圆满。

苏妄端起一杯茶，手指轻弹。

茶杯平平飞向黄药师：

“黄岛主，恭喜师徒团聚。”

黄药师接过冰杯，一饮而尽，对着苏妄深深一揖：

“多谢苏兄成全。”

紧接着。

两道身影联袂而来。

左边是洪七公，虽然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一身正气凛然。

他身后跟着背负长弓的郭靖，以及骑着神雕赶来的黄蓉。

右边是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慈眉善目，步履沉稳。

一灯大师（南帝段智兴），带着他的渔樵耕读四大弟子。

“哈哈！苏小子，老叫花子来讨杯茶喝！”

洪七公也不客气，抓起一杯茶就灌了下去，

“好茶！暖胃！”

郭靖见到苏妄，恭敬行礼：

“苏前辈。”

他又看向黄药师和冯默风，眼中满是喜悦。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苏施主别来无恙。”

他看着苏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几年不见，苏妄的气息竟然已经完全融入了天地，连他也看不透了。

“好玩好玩！这么多人！”

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头子，像个皮球一样从山崖下滚了上来。

老顽童·周伯通。

他并没有走正路，而是双手互搏，自己打自己，一路打上来的。

“苏兄弟！你那只大雕呢？”

周伯通一上来就东张西望，看到神雕后眼睛一亮，刚想去拔毛，被小龙女冷冷地瞪了一眼。

“不许欺负雕伯伯。”

小龙女手中的拂尘微动。

“咦？这女娃娃好凶。”

周伯通吓了一跳，躲到了郭靖身后。

又一人上来。

身穿黄葛短衫，手持蒲扇，面色阴沉。

铁掌帮主·裘千仞。

他看着这一圈绝世高手，心中发虚。若不是苏妄发了令，打死他也不敢来这修罗场。

他默默地找了个角落站着，尽量降低存在感。

突然。

一阵怪异的风声响起。

并没有人影，只有两只手掌在地上的脚印。

欧阳锋倒立着，双手代足，如一只巨大的白色蛤蟆，飞速窜上峰顶。

他披头散发，眼神浑浊，嘴里还在念叨：

“我是谁？谁是天下第一？”

“欧阳兄！”

洪七公看到老对手变成这样，不禁唏嘘。

欧阳锋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洪七公？杀！杀了你我就是第一！”

但他刚要动手，就被苏妄的一道气机锁定了。

“坐。”

苏妄只说了一个字。

欧阳锋浑身一僵，那种面对天敌般的恐惧感让他瞬间老实了，乖乖地蹲在一块石头上，像是被驯服的野兽。

茶过三巡。

该来的都来了。

唯独缺了一人。

“看来，咱们的小王爷架子挺大啊。”

黄蓉冷笑一声，手中打狗棒轻轻敲击着掌心。

就在这时。

山下的云海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浓烈的腐尸恶臭，顺着寒风飘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