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三年,秋。
临安府,皇宫大内。
一场绵绵秋雨,将这座繁华到极致的南宋皇城笼罩在凄迷的水雾中。
琉璃瓦上的雨水汇聚成线,滴落在汉白玉的阶前,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此时已是三更,大庆殿的笙歌终于歇了,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惊起几只栖息在御花园古柏上的寒鸦。
西湖孤山,苏堤之畔。
苏妄撑着一把油纸伞,并没有施展神通,只是像个寻常书生般,伫立在雨中,眺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宫墙,穿透了那些充满了脂粉气与腐朽味的宫殿,落在了一处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在他的天眼视野中,临安城的上空,代表大宋国运的龙气早已萎靡不振,呈现出一股灰败的暮气。
然而,就在这片暮气沉沉的死水中,却有一缕妖异的紫气,如同一根尖锐的毒刺,顽强而疯狂地刺破了苍穹。
那气息阴柔至极,却又快若闪电,透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葵花向日,本是至阳之物。”
苏妄看着那缕紫气,轻声自语,
“但这深宫大内,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哪里容得下第二个男人?”
“阴极生阳,死中求活,好一个《葵花宝典》。”
“既然来了,便去见见这位被后世传得神乎其神的前辈吧。”
苏妄收起油纸伞,一步踏出。
身形如水墨晕染,消散在雨夜中。
再出现时,已身处皇宫西北角的冷宫。
这里是皇宫的背面。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前呼后拥,只有残垣断壁,枯井深草。
在一间四处漏风的偏殿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灯火摇曳,映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旧袍、满头白发的老太监。
他盘膝坐在发霉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枚细若游丝的绣花针,正对着一块鲜红如血的绸缎,一针一线地刺绣。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雕刻时光。
但他绣出的每一针,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针尖划破空气,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客从何处来?”
老太监头也没抬,声音尖细而苍老,在这空旷的冷宫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深夜造访这不祥之地,也不怕沾了咱家身上的晦气?”
苏妄站在门口,负手而立,衣摆不沾半点雨水:
“晦气倒是没有,锐气却是冲天。”
“公公,你这朵葵花,绣了多少年了?”
老太监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油灯的火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杀气压得黯淡了几分。
“六十年。”
老太监缓缓抬头。
那是一张面白无须、皱纹纵横的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将毕生精气神都凝聚在一点的疯狂。
“咱家六岁入宫,伺候过孝宗、光宗,如今又是理宗。”
“这六十年,咱家看尽了这宫里的尔虞我诈。”
“咱家明白了,想要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就要比别人快。”
“快到连阎王爷都抓不住你的影子。”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苏妄点了点头,
“但公公为了这个快字,斩断了烦恼根,也斩断了做人的乐趣。”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你知道什么!”
老太监突然笑了,笑声凄厉,
“只要能登临绝顶,舍弃这具残躯又如何?”
“年轻人,你能无声无息地走到咱家面前,看来也是个高手。”
“既然来了,就替咱家试一试这枚针吧。”
话音未落。
老太监手中的红绸突然炸裂。
漫天红线飞舞,如同一团红色的血雾。
而在那血雾之中,一枚银针凭空消失了。
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苏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退。
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夹。
灵犀一指·虚空禁锢。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声。
一枚普普通通的绣花针,稳稳地停在了苏妄的两指之间。
针尖距离他的眉心,仅有三寸。
“好指法!”
老太监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他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废人。
红袍鼓荡,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红色的流光。
葵花宝典·鬼影迷踪。
这狭小的偏殿内,瞬间出现了无数个红色的残影。
墙壁上、房梁上、窗棂上到处都是老太监的身影。
每一个身影都在出针。
千万点寒芒,如暴雨梨花,笼罩了苏妄周身七百二十个穴位。
苏妄依旧站在原地。
他闭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跟不上,那就用心眼。
在天眼的感知下,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那快若闪电的身法,在苏妄看来,不过是轨迹清晰的线条。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