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将这光明顶渲染得如同修罗鬼域。
广场之上,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苏妄脚下的那个灰袍僧人。
“圆真大师?”
少林空智神僧面色惨白,禅杖顿地,颤声道:“尊驾虽武功盖世,但我少林高僧岂容你随意污蔑?圆真师侄乃我空见师兄的关门弟子,佛法精深……”
“佛法精深?”
苏妄冷笑一声,笑声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披着袈裟的恶鬼,念的哪门子佛?”
他并没有与空智争辩,只是缓缓低头,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陡然间泛起一抹妖异的碧光。
若是当年东邪黄药师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九阴真经》中载录的摄心极招,移魂大法。
“看着我的眼睛。”
苏妄的声音变得缥缈空灵,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又似在耳边低语。
成昆本就被擒龙功锁住了经脉,此刻被迫仰视那双碧瞳,只觉心神一颤,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出了躯壳。
他那原本阴鸷狡诈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涣散,宛如提线木偶。
“你是谁?”
苏妄问道。
“我是……成昆。”
僧人木然开口,声音干涩。
哗!
全场大哗。少林众僧更是如遭雷击。
“你为何出家?”
苏妄再问。
“为了……报仇。”
成昆嘴角抽搐,似是在抗拒,却又无法违逆那股强大的精神力量,“阳顶天抢了我的师妹……我要覆灭明教……我要让这江湖血流成河……”
“谢逊一家,是谁杀的?”
“是……是我。”
成昆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残忍的笑容,虽然眼神依旧呆滞,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恶毒却令人不寒而栗,“我杀了谢逊全家十三口……逼疯了他……借他的刀,杀尽武林人士……挑起六大派与明教的血仇……”
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空智神僧身躯剧晃,险些栽倒。
他一生自负少林乃武林泰斗,除魔卫道,却不料这最大的魔头,竟一直藏在自家山门之内,受着香火供奉。
这份羞辱,比刚才被苏妄一指击败更甚百倍。
苏妄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碧色敛去。
成昆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虽然恢复了神智,但方才所言已被天下英雄听得真切,此时面如死灰,再无狡辩余地。
苏妄并未动手杀他。
他只是负手而立,对着西北方的一处断崖,淡淡道:
“听够了吗?”
“听够了,就出来吧。”
众人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断崖后的枯松林中,缓缓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满头金发如乱草般披散,双目已盲,眼眶深陷,手中提着一柄断了半截的屠龙刀。
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如受伤野兽般的悲怆与狂暴之气,却令在场之人无不心惊。
正是消失已久的金毛狮王,谢逊。
“师……父……”
谢逊虽然看不见,但凭借着敏锐的听觉,早已将刚才的一切尽收耳底。
两行血泪,从他那空洞的眼眶中滚滚而落。
“成昆!恶贼!”
这一声咆哮,蕴含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声浪滚滚,竟震得四周积雪簌簌而落。
“义父!”
张无忌见状,泪如雨下,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苏妄抬手制止。
“这是他的因果,当由他亲手了结。”
苏妄屈指一弹,解开了成昆的穴道,并将一把钢刀踢到他面前。
“成昆,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拿起刀,像个男人一样死。”
成昆深知今日绝无生路,眼中闪过一丝疯魔。
他抓起钢刀,怪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谢逊。
“谢逊!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便去地狱里做鬼吧!”
谢逊抛下断刀,并未用兵刃,而是大步迎上。
七伤拳!
“砰!砰!砰!”
拳肉相交之声沉闷如雷。谢逊不闪不避,硬挨了成昆一刀,那一刀砍在他肩头,深可见骨。
但他那蕴含着毕生悲愤的七伤拳劲,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成昆的胸膛、丹田、天灵盖上。
“这一拳,是为我死去的妻儿!”
“这一拳,是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这一拳……是为你我那段孽缘!”
最后一声长啸,谢逊双掌齐出,重重拍在成昆天灵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
混元霹雳手成昆,七窍流血,身躯软软倒下,再无生机。
大仇得报。
谢逊仰天长啸,啸声凄厉苍凉,久久不绝。
啸声止歇时,这位曾经杀人如麻的魔王,竟颓然跪倒,泣不成声。
广场之上,一片肃杀。
六大派众人面面相觑,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兴师动众而来,口口声声除魔卫道,结果却成了被人利用的棋子。
“还要打吗?”
苏妄转过身,目光淡漠地扫过空智、何太冲等人。
“阿弥陀佛……”
空智神僧长叹一声,神色瞬间苍老了许多,“少林识人不明,险酿大错。今日之事,少林认栽。自今日起,少林封山十年,不见外客。”
说罢,他率领残存的少林僧众,对着苏妄合十为礼,转身便走。背影萧索,再无来时的威风。
其余五派见少林退了,武当又认了祖宗,哪里还敢停留?一个个如蒙大赦,挟着尾巴匆匆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