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山庄的火光,在身后渐行渐远。
风雪愈发急了。
苏妄单臂箍着赵敏那盈盈一握的纤腰,身下那匹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如一道白色闪电撕裂了茫茫夜色。
赵敏侧坐在马背上,云鬓散乱,那张绝美的脸庞上虽带着几分被擒的羞愤,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的快意。
“教主好大的火气。”
赵敏迎着凛冽的寒风,大声笑道,“烧了我的庄子,抓了我的人。可你知不知道,你赢了这一局,却输了另一局?”
苏妄目视前方,声音冷淡:“你想说武当?”
赵敏娇躯一僵,随即咯咯娇笑:“原来你早就猜到了?不错!我早已派人假扮少林僧人,带着少林被灭的噩耗去求见张三丰。”
“算算时辰,此刻那老道士应该正在听那空相神僧哭诉吧?你说,若是那空相突然暴起发难,百岁高龄的张真人,还能不能受得住那刚猛无俦的金刚般若掌?”
说到此处,赵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只要张三丰一死,武当便是一盘散沙。这中原武林的脊梁,便算是断了!”
“断脊梁?”
苏妄勒马,马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自以为得计的女子,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
“小丫头,你太小看张君宝了。”
“你也太小看……本座了。”
“坐稳了。”
苏妄突然弃马。
他揽紧赵敏,足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
体内的长春真气运转至极致,御风而行,速度竟比那千里马还要快上数倍。
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呼啸。赵敏吓得紧紧闭上眼睛,死死抱住苏妄的脖子,只觉自己仿佛腾云驾雾,飞入了那不可测的云端。
“若是君宝少了一根头发。”
苏妄冷漠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我要你整个汝阳王府,满门绝灭。”
武当山,紫霄宫。
大殿之内,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张三丰端坐于蒲团之上,须发皆白,面容红润如婴,那双看尽了百年沧桑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悲悯。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血污、衣衫褴褛的少林僧人。
此人法名空相,乃是少林空字辈的高僧,亦是金刚门潜伏的死士,刚相。
“张真人……少林完了!”
刚相痛哭流涕,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魔教大举攻山,空闻师兄战死,少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阿弥陀佛。”
张三丰长叹一声,神色黯然,“未曾想老道闭关数月,江湖竟生此浩劫。空相大师快快请起,咱们从长计议。”
说着,张三丰虽未起身,却也微微欠身,伸出双手欲去搀扶这位遭难同道。
这一刻,他全无防备,心中只有对少林惨祸的痛惜。
就在两人双手即将相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刚相那原本痛哭流涕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他那低垂的双掌之中,早已蓄满了毕生功力,两股至刚至阳的内劲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
少林外门神功·金刚般若掌!
“去死吧!老牛鼻子!”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绝。
两人相距不过尺许,这等距离,便是大罗金仙也难躲避。
刚相的双掌,结结实实地印向了张三丰的小腹丹田。
只要这一击落实,这位武林神话,必将丹田破碎,当场毙命!
“啊!”
一旁侍立的灵虚道长惊骇欲绝,想要救援已是不及,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千钧一发。
生死一瞬。
“孽畜,尔敢!”
一道清朗的长啸声,仿佛从九天之外滚滚而来,瞬间震碎了紫霄宫的屋瓦。
伴随着那声长啸,一道白虹贯穿了殿门,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
刚相的掌风已经触及了张三丰的道袍。
他甚至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狂笑。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根手指。
一根修长、如玉般洁白的手指,凭空出现在他的眉心之前。
轻轻一点。
“噗。”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刚相那蕴含着毕生功力的双掌,僵在了半空。
他眼中的狰狞凝固了。
眉心处,一点殷红缓缓渗出,随后如蛛网般裂开。
“轰!”
刚相那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至死,他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张三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背对着自己的白衣背影。
那身形,那气度,那股熟悉到让他灵魂颤栗的气息……
白衣人缓缓收回手指,并未转身,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怀中还抱着一个满脸惊愕的蓝衫少女。
“一百年不见。”
白衣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与沧桑,
“君宝,你的警惕性,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君……宝?”
这个名字,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叫过了?
自从师父觉远大师圆寂,自从郭襄女侠逝世,这世间,便再无人以此名称呼过他。
天下人只知张真人,谁识昔日张君宝?
张三丰那颗早已修至太上忘情、古井无波的道心,在此刻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