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紫霄宫偏殿,茶香袅袅。
苏妄正与张三丰对坐,探讨着《道德经》中上善若水的真意。
赵敏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玩弄着棋子,周芷若则在一旁静静聆听,偶尔为二人续水。
“太师伯祖,太师父。”
宋青书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一贯谦和儒雅的笑容。
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眼底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青黑。
“弟子新得了一罐雨前龙井,特意用梅花上的雪水烹煮,特来孝敬二位长辈。”
宋青书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极力掩饰着。
张三丰慈爱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青书有心了。这几日你也辛苦,不必如此拘礼。”
宋青书心中一酸,但随即被一股狠厉压了下去。
“太师父,你老糊涂了,被这魔头蒙蔽!我是在救武当!”
他依言上前,先给张三丰倒了一杯。
然后,他端起茶壶,走向苏妄。
在转身的瞬间,他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挡,大拇指指甲盖轻轻一弹。
一点微不可察的白色粉末,顺着壶嘴滑入了杯中,瞬间溶解,无影无踪。
“太师伯祖,请用茶。”
宋青书双手捧杯,高举过头,恭敬递上。
他的心跳如擂鼓,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妄停止了讲道。
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宋青书。
那目光,平淡如水,却仿佛一面照妖镜,直视人心底最阴暗、最丑陋的角落。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青书只觉那举着茶杯的手越来越沉,仿佛重逾千钧。
那目光让他感到窒息,感到灵魂都在颤栗。
“太……太师伯祖?”
宋青书声音发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青书啊。”
苏妄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茶,是你自己想泡的?还是……树底下那个姓陈的教你泡的?”
“咣当!”
一声脆响。
宋青书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石地板上,竟冒出丝丝诡异的白沫,散发出一股甜腻刺鼻的异香。
大殿内一片死寂。
张三丰脸上的慈爱瞬间凝固,化作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赵敏更是鼻子一动,霍然站起,厉声道:“这是十香软筋散的变种?不,是丐帮的醉仙散!这毒药入水即溶,歹毒无比!”
“冤枉!弟子冤枉啊!”
宋青书面如土色,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弟子不知……弟子只是想孝敬长辈……这茶壶……茶壶被人动了手脚!”
“还想狡辩?”
苏妄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失望,
“你刚才弹指下毒的手法,虽然隐蔽,但在我眼里,慢得像蜗牛爬。”
“嫉妒,真的能让人变成鬼吗?”
“孽畜!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裹挟着雄浑的内力,震得大殿门窗嗡嗡作响。
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宋远桥,刚跨进殿门,便看到了地上的毒茶,看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独子。
他那张平日里儒雅稳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这一生,最重侠义,最重师门,视名声如性命。
他教导儿子要行侠仗义,要尊师重道。
可如今,他引以为傲的麒麟儿,竟然对太师父的恩公、武当的太师伯祖下毒?
这是欺师灭祖!是禽兽不如!
“爹……爹你听我解释……”
宋青书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爬过去抱住宋远桥的腿,哭得涕泗横流,“是他们逼我的……是那个陈友谅……而且这苏妄是个妖人!他迷惑了芷若,他想图谋武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宋青书扇飞了出去。
宋青书撞在朱红的立柱上,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血,几颗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住口!”
宋远桥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痛心与绝望,“到了现在,你还不知悔改?还敢污蔑尊长?我宋远桥一世英名,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大师兄……”
俞莲舟等人想要劝阻,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事性质太恶劣了。若是传出去,武当派百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主座之上,张三丰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
那一声叹息,仿佛瞬间抽干了他这位百岁老人的精气神。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过身,对着苏妄和张三丰重重跪下,磕头如捣蒜,鲜血染红了青砖:
“弟子教子无方,酿成大错,罪无可恕。今日,弟子便清理门户,给太师伯祖一个交代!”
“呛啷!”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宋远桥手腕一抖,剑锋直指宋青书的咽喉。
“逆子!纳命来!”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情。因为他知道,若是他不杀,武当的规矩就坏了,武当的侠义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