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自韩山童、刘福通起义以来,红巾军席卷天下。
这淮西之地,更是成了反元的风暴中心。
濠州城内,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一座气势恢宏的帅府大堂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凝重。
“报!”
一名探马飞奔入堂,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启禀吴国公!明教太上尊者……苏先生,已至城外十里亭!”
帅案之后,端坐着一个相貌奇特的男子。
他生得额头隆起,下巴微凸,面如满月,眼神却深邃如潭,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此人正是如今红巾军中声势最盛的统帅,日后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来了?”
朱元璋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立在两侧的文臣武将——徐达、常遇春、刘伯温、李善长……这些皆是当世人杰,此刻听到苏先生三个字,却无不面露敬畏之色。
“国公爷。”
刘伯温轻摇羽扇,上前一步,低声道,
“苏尊者虽是我教供奉的活神仙,但这天下终究只能有一个主子。他此番携神兵归来,若是有意问鼎……”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隐去。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笑道:
“军师多虑了!太尊是世外高人,更是咱老朱的恩人。若是没有明教这面大旗,哪有咱老朱的今天?”
“传令!大开城门,三军列阵!随我出城三十里,恭迎太尊圣驾!”
说罢,他大步向外走去。
只是在经过屏风后时,他对着心腹大将汤和使了个极隐蔽的眼色。
汤和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退入了侧厢的暗影之中。
那里,埋伏着五百名千挑万选的刀斧手。
这是朱元璋的后手,也是帝王心术的本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哪怕那个人是神。
城外十里长亭,黄土漫道。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数千铁骑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朱元璋率领文武百官,早早候在路旁。
待马车停稳,他抢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属下朱元璋,拜见太尊!恭迎太尊法驾归来!”
车帘掀起。
苏妄一袭青衫,缓步走下。他并未看跪在地上的朱元璋,而是转身向车内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色儒衫、头戴纶巾的俊俏书生走了出来。
她虽做男装打扮,却掩不住那绝色的容颜与眉宇间那股雍容华贵的英气。正是赵敏。
在她身后,周芷若抱着倚天剑,冷若冰霜,如侍剑童子般护卫在侧。
“起来吧。”
苏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数万大军的耳中。
他目光扫过朱元璋那张恭顺的脸,似笑非笑:
“元璋,你如今这排场,倒是比当年的阳顶天还要大几分。”
朱元璋冷汗瞬间下来了,连忙磕头:
“属下不敢!属下这点微末基业,全赖太尊洪福!这濠州城,永远是太尊的濠州城!”
“行了,少说这些场面话。”
苏妄挥了挥手,
“进去吧。我有份大礼要送你。”
帅府大堂,酒宴已开。
推杯换盏之间,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徐达、常遇春等猛将,虽在敬酒,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苏妄身后的赵敏。他们都是久经沙场之人,自然看得出这书生是个女子,而且是个有着蒙古人气息的女子。
“太尊。”
朱元璋端起酒杯,看似无意地问道,
“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看着有些面生啊。”
苏妄放下筷子,指了指赵敏:
“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姓赵。单名一个敏字。”
“赵敏?”
徐达霍然起身,手按剑柄,怒目圆睁,
“可是那元廷的妖女,绍敏郡主?!太尊,此女乃是我义军死敌,您怎能……”
“坐下。”
苏妄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万钧重力,徐达只觉双膝一软,竟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震得椅子咯吱作响。
全场死寂。
朱元璋眼角抽搐了一下,强笑道:
“徐兄弟鲁莽,太尊莫怪。只是……如今两军交战,留一个蒙古郡主在侧,恐怕……”
“恐怕什么?”
一直沉默的赵敏忽然开口。
她放下手中的羽扇,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朱元璋:
“吴国公是怕我窃取军机?还是怕我赵敏没资格坐在这里?”
她不待朱元璋回答,径直走到大堂中央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那是一幅淮西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箭头,乃是刘伯温呕心沥血之作。
“好一幅《江淮据守图》。”
赵敏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三个位置重重一点,
“但若依此图布防,不出三月,濠州必破!”
“一派胡言!”
李善长怒斥道,“此乃我军机密,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
赵敏神色不变,侃侃而谈:
“其一,高邮乃水路要冲,你们重兵集结于此,看似固若金汤,实则犯了兵家大忌。元军若断了洪泽湖的水源,不出十日,你们便是困兽。”
“其二,采石矶地势险要,但你们只防南不防北。我父……察罕特穆尔若以此为跳板,行声东击西之计,只需三千轻骑,便可直插濠州腹地。”
“其三……”
赵敏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面色大变的刘伯温,
“你们太依赖长江天险了。却不知,这天险在真正的水师面前,不过是通途。”
大堂内一片鸦雀无声。
刘伯温手中的羽扇停住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