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城外,荒郊野岭。
原本寂静的夜色,此刻却被无数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那一座历经了数百风雨的天宁寺,孤零零地耸立在荒野之中。
平日里早已断了香火、残垣断壁的破庙,今夜却成了整个江湖的中心。
数不清的江湖豪客、绿林大盗,甚至还有官府的乔装捕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
因为就在昨日,一个惊天的消息传遍了荆州,
那本引起无数血雨腥风的《连城诀》,其藏宝地点被破解了!就在这天宁寺的大佛腹中!
“当!”
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钟声,忽然从寺内传出。
这钟声本该涤荡心灵,劝人向善。可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是一声凄厉的催命符,激起了更疯狂的杀戮。
“宝藏是我的!谁敢抢老子砍了他!”
“滚开!这是我们太行山寨先发现的!”
“杀!杀进去!大佛就在大殿里!”
喊杀声、兵刃相交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众生皆苦之歌。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一行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骑马,也没有举火把,而是像闲庭信步般,缓缓穿过这片修罗场。
为首一人,青衫磊落,负手而立,周身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气墙,将那些飞溅的鲜血、断肢隔绝在外。
正是苏妄。
在他身后,跟着神色复杂的丁典、抱着古琴的水笙、握紧钢刀的狄云,以及面容温婉的凌霜华。
“恩公。”
丁典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了这一堆身外之物,这些人连命都不要了。这就是江湖吗?”
苏妄脚步不停,踩过一具刚刚倒下的尸体,声音平淡:
“这不是江湖,这是人心。”
“丁典,你看那寺门上的匾额,回头是岸。可惜,这世上多的是执迷不悟的鬼,少的是回头是岸的人。”
走进天宁寺的大门,里面的景象更是惨烈。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早已尸横遍野。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
数十个帮派正在混战。
有人断了臂还在挥刀,有人肠子流出来还在往前爬。
每个人的眼睛都赤红如血,仿佛中了魔障。
“什么人?!站住!”
几个杀红了眼的江湖客发现了苏妄一行人。
见他们衣着光鲜,尤其是水笙和凌霜华两位绝色美人,顿时起了歹意。
“嘿嘿!这小娘子不错!抢了宝藏,再抢女人!兄弟们上!”
三柄钢刀带着腥风,分上中下三路向苏妄劈来。
“找死。”
苏妄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罡气骤然爆发。
那三个江湖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十几丈外的围墙上,变成了一滩肉泥。
这一手,瞬间震慑了周围的人。
原本还在厮杀的众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个青衫男子,仿佛看着从地狱走出的阎罗。
“滚开。”
苏妄淡淡吐出两个字。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大雄宝殿的道路。
没人敢挡,也没人敢问。
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威慑。
走进大雄宝殿。
这里的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灰尘、霉味和血腥气。
大殿正中央,端坐着一尊巨大的如来佛像。
佛像高约三丈,泥塑彩绘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草绳和泥胎。
那双低垂的佛眼,正悲悯地注视着脚下这群为了它的肚子而互相残杀的蝼蚁。
此时,大殿内还剩下几波势力最强的人马。
其中一波,正是当初从荆州城侥幸逃脱的万震山余孽。
虽然万震山已死,但他剩下的几个弟子纠结了一批亡命徒,竟然也杀到了这里。
“那是……那是狄云?!”
万震山的三弟子眼尖,一眼认出了跟在苏妄身后的狄云,吓得魂飞魄散。
当初长街那一战,万震山被砌进墙里的惨状,可是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别管他们!先抢宝藏!”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黑道巨擘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鬼头刀,狠狠向那尊大佛砍去,
“传说连城诀就在这大佛肚子里!给老子开!”
“当!”
鬼头刀砍在泥塑的大佛腿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一大块泥皮脱落。
露出了里面金灿灿、黄澄澄的一角。
“金子!是金子啊!!”
那人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
随着这一声尖叫,整个大殿彻底沸腾了。
“真的是金佛!”
“这大佛全是金子做的!哪怕刮下来一点粉末,也够吃几辈子了!”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不再管苏妄,不再管身边的敌人,甚至不再管自己的伤势。
他们像是一群看见了腐肉的秃鹫,疯狂地扑向那尊大佛。
有人用刀砍,有人用剑刺,甚至有人直接用牙齿去咬那露出来的黄金。
“这……”
狄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些人脸上的贪婪、扭曲、疯狂,比任何恶鬼都要丑陋。
“恩公,这大佛真的是金子做的?”
苏妄站在大殿门口,并未上前。
他看着那尊被众人围攻、已经面目全非的大佛,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讽刺:
“是金子做的。当年梁元帝为了复国,搜刮了半个天下的民脂民膏,铸成了这尊大佛,想要借佛祖之力保佑他的江山。”
“可惜啊,佛祖不渡贪财鬼。”
“他把这金佛藏在破庙里,还在外面涂了一层泥,以为能瞒天过海。殊不知,这根本不是什么复国的宝藏,而是灭国的祸胎。”
“祸胎?”
水笙有些不解。
“笙儿,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