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衡山城刘府。
雨过天晴,阳光洒在刘府那朱漆大门上,显得格外喜庆。
府内张灯结彩,数百席酒宴摆开,流水席从大厅一直铺到了街面上。
江湖群雄毕至。
大厅正中,坐着的皆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岳不群一袭青衫,轻摇折扇,一副儒雅君子的模样,正与身旁的泰山派道人低声交谈。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矮小的身躯缩在宽大的道袍里,一双倒三角眼精光四射,时不时扫向门口,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恒山派定逸师太脾气火爆,正大声嚷嚷着要刘正风给个说法。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唱,身穿酱色锦袍的刘正风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几个弟子捧着一只金灿灿的铜盆,盆中盛满了清水。
“各位英雄好汉!”
刘正风抱拳四顾,朗声道,
“刘某今日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江湖恩怨,专心音律,做一个安分守己的百姓。多谢各位赏脸见证!请满饮此杯!”
就在众宾客纷纷举杯之际。
大厅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桌子上。
苏妄一袭月白长衫,神色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水笙一袭青衣,抱剑侍立于侧,宛如一尊玉雕。
而在他们周围,却空出了一大片。那些江湖豪客虽然不知道这年轻人的来历,但见他气度不凡,且身边侍女杀气隐现,都不敢轻易靠近。
“公子,你看那岳不群。”
水笙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眼神闪烁,皮笑肉不笑。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剑?还没那田伯光看着顺眼。”
苏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淡淡道:
“伪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怕。因为他手里拿着的,是道德的刀。”
“不过,今日的主角不是他。”
苏妄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几个穿梭于席间的斟酒丫鬟身上。
那几个丫鬟皆是刘府下人打扮,唯有一人,身形格外灵动。
她低眉顺眼,手里捧着一只巨大的锡酒壶,专门往那些大人物的桌上凑。
“哎呀,这位道长,您的杯子空了,奴婢给您满上。”
那丫鬟走到青城派这一桌,声音甜糯。
正是乔装改扮的曲非烟。
她此刻易了容,在脸上点了些麻子,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这双眼睛却藏不住那股子机灵劲儿。
余沧海正心烦意乱,看也没看她一眼,随手把杯子推了过去。
曲非烟手腕一抖,一道酒线精准地落入杯中,不多不少,正好九分满。
只是在倒酒的瞬间,她的指甲盖轻轻在壶口弹了一下。
几缕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酒中。
“还有这位嵩山派的大爷,您远道而来,辛苦啦!”
曲非烟又转到了嵩山派那一桌。
此时嵩山派虽然折损了费彬,但为了搅局,又来了几位好手,由托塔手陆柏带队,一个个面色阴沉,杀气腾腾。
“滚开!没长眼的东西!”
一名嵩山弟子心情不好,一挥手就要打翻酒壶。
曲非烟却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一缩,哎哟一声,脚下一滑,那酒壶里的酒不偏不倚,全都洒在了那弟子的衣襟上,还有几滴溅入了他面前的茶碗里。
“对不起!对不起!大爷饶命!”
曲非烟连忙用袖子去擦,实则是将袖口藏着的另一种药粉抖落在那弟子的口鼻之间。
“晦气!”
那弟子骂了一句,却也没当回事,毕竟正事要紧。
他端起茶碗漱了漱口,却不知那混合了两种药粉的毒素,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就这样,曲非烟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青城派、嵩山派、甚至泰山派那几个总是找茬的道人桌前转了一圈。
至于华山派和恒山派,她倒是手下留情,只是给令狐冲那桌加了点加料的好酒,那是真的好酒,能治内伤的那种。
酒过三巡。
刘正风走到了金盆前,挽起袖子,正准备将手伸进去。
“且慢!”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大厅炸响。
门口处,四名身穿黄衫的嵩山派大汉,高举着一面五色锦旗,大步闯入。
那是五岳剑派盟主的令旗!
“左盟主有令!刘正风勾结魔教长老曲洋,意图颠覆五岳剑派!金盆洗手大会即刻取消!刘正风束手就擒,听候发落!”
陆柏分开人群,手持令旗,满脸狞笑地走了出来。
全场哗然。
刘正风脸色大变,厉声道:
“陆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与曲大哥只是音律知音,从未谈论江湖之事!左冷禅这般咄咄逼人,是想独霸五岳吗?!”
“住口!”
陆柏冷哼一声,
“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你既不认罪,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大手一挥:
“把人带上来!”
只见后堂一阵骚乱。
一群嵩山弟子押着刘正风的夫人、儿子、女儿,粗暴地推搡到了大厅中央。
几柄明晃晃的长剑,架在刘家妇孺的脖子上。
“爹!救命啊!”
刘正风的小儿子吓得大哭。
“老爷……”
刘夫人也是面无人色。
“卑鄙!”
定逸师太拍案而起,怒骂道,
“祸不及妻儿!嵩山派这也太下作了!”
岳不群却是轻摇折扇,眉头微皱,却一言不发,显然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刘正风!”
陆柏指着刘家老小,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今日你要么杀了曲洋那个魔头,表忠心;要么,我就先杀了你的儿子,再杀你的老婆,让你刘家断子绝孙!”
“你……你……”
刘正风气得浑身发抖,虎目含泪。一边是知音,一边是骨肉,这让他如何抉择?
眼看惨剧即将发生。
陆柏见刘正风迟迟不动,眼中杀机一闪,对着押解刘公子的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
“动手!先杀个小的祭旗!”
“是!”
那名弟子狰狞一笑,举起长剑,就要对着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刺下去。
然而。
“当啷!”
一声脆响。
那柄长剑并没有刺入孩子的胸膛,而是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名弟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怎么回事?”
陆柏大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