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按下那一肚子委屈、带着伤痛、在星夜中,悄无声息离开京城的敦郡王洛昭棠不提。他那位“明面上”的钦差弟弟,羽郡王洛昭珩,此刻的处境则是截然不同。
作为奉旨“总督扬州等处漕运盐政事”的钦差大臣,持王命旗牌,代表天家威严巡视江南,这出行的仪仗、规格、随行人员、一应物资,都需要礼部和内务府按制筹备,绝非旦夕可成。
更何况皇帝金口给了“五日后启程”,这时间说紧不紧,说松不松,正好用来从容准备。
洛昭珩也乐得趁着南下扬州前,把该办的事儿办一下。
扬州之行,少则数月,多则经年,期间变数极多,很难有那么多的时间修炼,洛昭珩虽然寿元悠长一点,可也不想耽误那么长时间。
因此,趁着南行扬州之前,与王妃白瑾瑜圆房双修,共参那部《阴阳化生篇》,看看能不能借机,一举突破炼气期第三层。
打定主意,洛昭珩在对秦忠、青萝等人安排了下,此次南下扬州需要准备的事情之后,就再次走向了白瑾瑜的院子。
因为天色已晚,白瑾瑜所居住的瑾瑜苑内灯火通明,但却格外安静。
见到自家王爷洛昭珩前来,夏荷连忙带人,将内外收拾妥当,奉上香茗点心后,便乖觉地退到了外间候着。
惊蛰则侍立在寝室门外,见到洛昭珩,眼神复杂地低头行礼,默默让开了通路。
洛昭珩对她点了点头,径自推门而入。
室内,白瑾瑜似乎也刚刚处理完府中事务,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烛光,翻阅着一本账册。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襦裙,墨发松松绾起,卸去了钗环,少了些王妃的雍容威仪,却多了几分居家的娴静与书卷气。
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阴影。
听到脚步声,白瑾瑜抬起头,看到是洛昭珩,眼中并无太多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她放下账册,缓缓起身,对着洛昭珩屈膝一礼,声音平和:“妾身见过王爷。王爷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洛昭珩走到她面前,虚扶了一下:“王妃不必多礼。”
两人在软榻上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摆放着茶具的小几。气氛既不亲密,也不疏离,是一种基于某种默契的平静。
“扬州之行已定,五日后出发。”洛昭珩开门见山,没有过多寒暄,“此去千里,事务繁杂,归期难料。王府上下,怕是要辛苦王妃了。”
白瑾瑜静静听着,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才缓声道:“王爷为国事奔波,乃是为君父分忧,为社稷效力,妾身理当支持。
王府内外,妾身自会尽心打理,不敢有负王爷所托。至于……承诺之事,”她抬眸,目光清澈地看向洛昭珩,
“妾身既已应下,便会尽力去做。已吩咐可靠之人,暗中留意搜集王爷所需之物,一有消息,便会设法送至扬州,或妥善保管,待王爷回京。”
“那些事儿,暂时不急,王妃看着办就好。”洛昭珩略作停顿,目光沉静地看向白瑾瑜,缓缓道:
“眼下,倒有另一件更要紧之事。”
白瑾瑜抬眸,静待下文,手中无意识地,捻着账册的一角。
洛昭珩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本王此次南下扬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与白瑾瑜清澈的眸子对视,话锋清晰而直接地转入核心:
“临行在即,不知王妃,对之前本王讲述的《阴阳化生篇》……参悟得如何了?”
白瑾瑜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羞涩或慌乱,反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