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婵这一刻多么希望能够看到一位华夏人，因为到了异国他乡，她忽然觉得华夏人才是最可靠的。

大概是上天眷顾，想什么来什么？

正在刁婵焦急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忽然一旁有人操着华夏语问道：“H...

“查清楚了，是许佳的前男友，叫周扬，在城东汽修厂做技师，去年分手后一直纠缠她，上个月还去她公司闹过，被保安架出去过两次。”章子芊语速平稳，指尖在平板上轻划两下，调出一张监控截图，“这是上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他驾驶一辆银灰色五菱宏光，尾随许佳的白色思域上了环湖东路，全程保持三百米距离，没超车，也没靠近，但车速始终压着她的节奏——就像影子。”

陈晓把玩着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掌心缓缓划出一道浅痕：“只查到这些？”

“不止。”章子芊抬眼，眸色微沉，“他名下没有房产，租住在城西老纺织厂宿舍楼三单元502，房租每月八百，水电费三个月未缴。但上个月十五号，他账户突然入账十二万，来源是‘星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许佳大学室友林薇——可林薇去年就移民澳洲了，公司早已注销。我们查了银行流水，这笔钱经三次中转，最终源头……是‘智飞宇航’集团财务系统下的一个二级供应商账户，代码‘ZFY-SC0723’。”

陈晓手指一顿，笔尖停住。

ZFY-SC0723——他记得这个编号。三天前，刁楠报销单上，就有两笔小额采购款，走的就是这个供应商通道，用于采购低空飞行器传感器校准用的特种惰性气体。金额不大，合计不到七千，但审批流程异常顺畅，胡院长亲自签批，连杨涛都特意备注了“加急处理”。

“查刁楠和周扬有没有交集？”陈晓声音低下来，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刀。

章子芊摇头：“没有直接联系。刁楠社交圈极窄，除了研究院同事、家人，就只跟您有频繁往来。不过……”她顿了顿，“周扬的修车厂，上个月接了一单特殊维修——一辆君行M7，右后轮毂轻微变形，内饰被红酒渍大面积污染。车主登记信息模糊，但行车记录仪碎片里，拍到了一张模糊侧脸——和刁楠有三分相似，尤其是左眉骨那颗小痣。”

陈晓猛地坐直，瞳孔微缩。

君行M7？于珊珊那辆？

他立刻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于珊珊名字，却迟迟没拨出去。不是不信她，而是此刻所有线索正拧成一股绳，越勒越紧：刁楠升职加薪、酒吧天价消费、董事长秒批报销、谭韵突兀表白、周扬诡异资金链……还有那辆被红酒污染的M7——昨晚于珊珊说，庆祝升职，她和两位同事一起吃饭，车是后来才开回去的。

红酒。

陈晓舌尖泛起一丝苦味。

他忽然想起昨夜酒吧里，刁楠醉醺醺凑近欣欣时，袖口沾着一点暗红痕迹，他当时以为是酒渍，还笑说“你这领带像刚打完仗”。现在想来，那抹红，太深，太干，不像新溅的，倒像凝固了几个小时的血痂。

“再查。”陈晓声音很轻，却让章子芊脊背一凛，“查周扬修车厂近半年所有M7维修记录，重点看有没有同一辆车反复送修；查ZFY-SC0723供应商近三年所有付款对象，尤其是个人收款账户；查刁楠入职前后三个月，所有出入境记录、通话详单、短信内容——加密的也要破。”

章子芊点头，正要起身，陈晓忽然又道：“等等。”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边缘刻着细密蜂窝纹路，表面无任何标识。这是他今早收到的匿名快递，没寄件人，没邮戳，只有一张白纸，上面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罗曼尼·康帝的年份，不该是1990。”

陈晓盯着那行字，指尖摩挲着金属片冰凉的棱角。

1990年罗曼尼·康帝？根本不存在。罗曼尼·康帝最著名的是1945、1978、1990其实是勃艮第另一家酒庄的爆款年份，而酒吧当晚，欣欣亲口说的是“镇店之宝，1990年罗曼尼·康帝”。

是欣欣记错？还是有人故意设局？

他忽然想起刁楠结账时，经理报出126万后，欣欣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惶——不是怕收不回钱，而是怕某句话被听见。

“子芊，”陈晓把金属片推到桌沿，“把这东西送去检测，成分、铸造工艺、内部芯片频段，全部。另外，调取昨晚酒吧所有监控，特别关注欣欣给刁楠倒第二杯酒时，她左手小指是不是戴了一枚银色细戒——戒面刻着半朵玫瑰。”

章子芊没问为什么，只迅速记下，转身离开。

门合上瞬间，陈晓靠进真皮椅背，闭目三秒，再睁眼时，眸底已无半分倦怠，只余一片沉静如渊的冷光。

他点开微信，找到刁楠头像，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敲下第一个字。

不是不想问。

是不敢问。

如果刁楠真有问题，那他醉酒时对欣欣说的那句“你没我妹漂亮”，究竟是调侃，还是某种信号？如果刁楠真无辜，那董事长为何对他破格纵容？胡院长为何连夜召杨涛买单？而那个能绕过集团审计、直通董事长OA系统的ZFY-SC0723供应商，到底是谁在操控？

手机震了一下。

是刁婵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她站在一家小店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青菜和豆腐，背景是斑驳的旧墙和褪色的“便民菜站”招牌。文字只有四个字：“快饿死了。”

陈晓喉结微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二十秒。

然后，他删掉原本想发的“我马上到”，重新打字：

【陈晓：地址发我，我开车接你。】

【刁婵：不用！我自己骑共享单车——】

【陈晓：车已经到你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