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君本来就话不多,而许佳又是白阿姨的领导,弄的白阿姨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赵父比较怀旧,忆及过往,倒是多了一些谈资...
就这样,一直到晚宴...
“冰冰,这个蓝鳍金枪鱼,你尝...
陈晓没说话,只是把号码牌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在光滑的黄铜表面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淡青色的阴影,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何晴垂眸抿唇,眼尾弯起一缕极淡的笑,仿佛早知如此;章子芊低头搅动杯中半融的冰块,叮当轻响,像在替全场所有人按捺心跳;查览则已彻底放弃解释——他刚把“感谢大家支持”这句收尾词说完,台下掌声尚未落尽,手心却沁出一层薄汗。
王彪攥着手机的手指发僵,屏幕还亮着秦非那句“务必促成合作”的指令。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第三次扫向18号桌:陈晓正慢条斯理剥开一只蜜橘,果肉饱满金黄,汁水被他用纸巾仔细吸干,动作从容得如同方才喊出的不是一亿,而是十块钱。王彪忽然想起昨天在渝城医院走廊里,自己亲眼看见陈晓蹲在病床边,把保温桶里的鸡汤一勺一勺喂进一位胃癌晚期老人嘴里——那老人枯瘦的手腕上插着三根管子,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土,可陈晓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这人不对劲。
不是钱多得烧糊涂了,是压根儿没把“一亿”当回事。
王彪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这时,主持人终于缓过神来,笑容重新挂上脸,却比刚才多了三分小心翼翼:“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君晓慈善基金会!恭喜何总以一亿元拍下孟子意老师这张极具意义的唱片!”她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这份善举,将全额用于资助西部山区一百所乡村小学建设音乐教室!”
台下掌声骤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更久。有人举杯相庆,有人掏出手机狂拍,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片突然涌起的星海。郭静亲自走下台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18号桌。他没看查览,也没看何晴,而是停在陈晓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陈先生,谢谢。”
全场霎时一静。
查览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滑脱。
何晴抬眸,瞳孔里映着水晶灯碎光,也映着陈晓此刻微微扬起的嘴角——那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冷冽的平静,仿佛郭静这一声“陈先生”,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陈晓搁下橘皮,接过郭静递来的签字笔,在拍卖确认单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横平竖直,力透纸背。“陈晓”两个字落定,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郭静眼里:“郭老师,您这晚宴办得干净。”
郭静一怔,随即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松针:“干净?那得谢您眼睛亮。”
“不。”陈晓摇头,声音不高,却让邻近三张桌子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是您心里有秤。”
郭静笑意更深,却没接话,只朝陈晓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倒像是两位老友在多年后重逢,一个眼神便已说尽千言。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风卷着夜气与江风扑进来,吹得几簇蝴蝶兰簌簌轻颤。一个穿墨蓝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柔润光泽。她没往里走,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陈晓身上。
陈晓握笔的手指顿住。
何晴端水杯的动作也停在半空。
章子芊霍然抬头,指尖掐进掌心。
——是赵香君。
她怎么会来?
陈晓起身的动作比谁都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短促锐响。他绕过长桌,步子极稳,却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距离还有三米时,赵香君抬手,轻轻按住他欲向前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带着江州初秋夜里特有的清冽气息。
“别急。”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来看看你。”
陈晓喉结上下一滚,什么也没说,只伸手虚扶在她肘弯处,引她入内。全场目光如针扎来,却没人敢出声。郭静悄然退后半步,查览立刻招来侍者添椅、换茶、撤掉陈晓面前那碟剥好的橘子——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已不容外人插足。
赵香君坐下时,裙摆如墨色流水铺展。她接过侍者奉上的温热蜂蜜水,小口啜饮,目光扫过何晴,又掠过章子芊,最后停在陈晓脸上,静静看了足足十秒。
“你最近,睡得不好。”她说。
陈晓没否认。他确实整夜整夜盯着手机等章子芊的消息,等张易截车那件事的细节,等小七传回来的监控录像帧数,等许芜是否已说服沈筠……可这些,他一句都没提。
赵香君放下杯子,瓷底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清越微响:“张易在凯涅巴,拿你名下的矿产证去抵押贷款,借了三千万美金。”
陈晓瞳孔骤然收缩。
何晴指尖一颤,杯沿水珠滚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章子芊猛地抬头,嘴唇无声翕动——这消息她没收到!许芜没告诉她!
赵香君却像没看见他们的震惊,继续道:“他用这笔钱,在高速公路上设卡拦截一辆载有孕妇的越野车,车上有你母亲的助理,司机姓周,跟了你妈十五年。车被逼停后,张易下车,用铁锤砸碎主驾驶玻璃,拖出司机,当着孕妇的面,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宴会厅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停了。
钢琴曲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