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汉子惊呼,但话未说完。那乌黑手掌已印在他胸膛。“嘭!”“嘭!”掌出如龙,狠辣无情。全力施为下的四重关武夫,绝非两名三重关能挡。不过十数息,剩余两名汉子便口喷鲜血,倒地身亡。李黑水看也不看满地尸首,快步冲到秘籍掉落之处,只见地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枚浅浅的脚印。他迅速在几具尸体上摸索一遍,将值钱物件一扫而空。随即目光愤怒的扫向林青消失方向,足下发力,如大鸟般扑入山林。然而,林青早已鸿飞冥冥。李黑水追出一段,只见林木苍苍,山路崎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狗东西,不要让老子知道你是谁。否则定将你抽筋剥皮,挫骨扬灰!”那秘籍虽然不是他家传原本,但也是实打实的拓本啊!愤怒的咆哮在林中回荡,惊起一片飞鸟。吼声过后,李黑水脸色阴沉的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拧开塞子。一只形似蜻蜓,生着四片透明薄翅的奇异虫子,缓缓爬出,在空中振翅盘旋两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它调整方向,朝着山林某个方位,不疾不徐地飞去。李黑水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弧度。他足下猛然一踏,身形如箭,紧随着那追踪的蛊虫,再次没入幽暗的林海之中。......林青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敲响,直至窜出近十里地,耳畔只余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确认身后并无追兵后,他才敢在一处潺潺的溪流边停下。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第一时间掏出那本泛黄的秘籍,就着溪边透入林间的微弱光亮,急速翻检。书页哗哗作响,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异样的滑腻。他心中一凛,仔细看去,只见秘籍封皮的夹层里,竟藏着一小块近乎透明的薄纱,其上沾染着些许无色无味的粉末。以林青药理的经验,一之下,便能了解其中大概成分。“追魂草,连心果,这是追踪用的药粉!”林青瞬间明悟,难怪那李黑水敢将秘籍随意丢在地上,若有人夺走,他还能再打多一窝子人。这厮,心好黑啊,难怪被称为黑菩萨。他毫不犹豫,两指拈起那薄纱,内力微吐,将其震得粉碎,扬手抛入湍急的溪流中,看着那面薄纱眨眼间被冲散无踪。紧接着,他撕下内衫一角,浸透冰凉的溪水,将秘籍里里外外,边边角角尽数擦拭了数遍。直到确认再无任何异物残留,又反复清洗双手,这才将秘籍小心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片刻耽搁,体内那内劲再次催动。他选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小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就在林青离去后仅仅一刻钟时间,一道身影如狂风般卷至溪边,正是李黑水。李黑水面色铁青,目光仔细扫过溪流两岸,最终定格在水面上。那里漂浮着几缕透明得难以辨识的湿漉薄纱。李黑水身形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险些栽倒。那本他用来打窝的拓本秘籍,里面内容可都是真的,不然也无法通过拍卖会的渠道。是他李家先人传承数代的财富。原本只是想以此为饵,引得贪婪之徒上钩,再反杀夺财,万无一失。谁曾想,终日打雁,终被啄了眼。“啊啊啊啊!小贼!我李黑水对天立誓,上天入地,也必寻到你!”“将你抽魂魄,方解我心头之恨!!!”愤怒的咆哮声在山间反复回荡,惊起无数飞鸟,但再也追不回那已然远去的目标。当清平县城那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时,林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这个世界,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武夫之间对于资源的争夺,尔虞我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回到冷清的济世堂,姐姐林婉见他面色苍白,衣袍有损,关切上前询问。林青只推说采药时遇了野兽,侥幸逃脱。随后,他再去了一趟武馆,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日。后面的时日里,林青便将药铺后院那间小小的炼药房紧闭。吩咐姐姐若无要事,绝不可前来打扰。城内各方势力似乎都在蠢蠢欲动,暗潮汹涌。他迫切需要足以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取出那盒玉骨参,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再次沉下心神,将数本关于炼制玉骨散的书籍翻阅了一遍。其中他们的辅药配比,都略有不同。林青对于其中关于筋骨强化,气血激增的药材份量反复推敲。结合苍天道录带来的药理经验,在脑海中不断模拟玉骨散的炼制过程。随后他便开始动手尝试了,他烧起柴火,放了少量的水,而后取下小截的玉骨参,依次投入辅助药材。一天时间下来,他的头两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第一次是火候控制得不好,让药材间的药性相冲,化作焦糊。第二次是因为比例微差,导致药材药力涣散,沦为凡粉的事情发生。珍贵的玉骨参因此损耗了两小块,看得林青心头滴血。但他没有气馁,每一次失败,意识深处的道录便微微波动,将失败的经验汲取和转化。第二天,当他将第三份药材投入药罐,心神前所未有地凝聚时。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各种药材的应用搭配,药性相生相克的原理,他已经成竹在胸。【药理(登峰造极)】【经验值:1/100000】成了!林青心内一喜,不敢怠慢,动作愈发沉稳。他取下一小截玉骨参,置于石臼中小心研磨成细腻的粉末。随后引燃炭火,将其他几味辅药依次投入瓦罐。待罐中药液将沸未沸,泛起细密鱼眼泡时,他看准时机,手腕稳如磐石,将玉骨参的粉末,均匀撒入。各个配比,下药顺序,火候转换。此刻在他心中了然如镜。耐心等待一个时辰后,林青根据瓦罐传出的药味,开始增加一些用以中和的辅药,稳定药性。不多时,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开来,取代了之前的药味。林青小心揭开,浓郁的药香散发出来。瓦罐底部,赫然铺着一层细腻,晶莹剔透的翠绿色粉末。这粉末宛如初春最嫩的叶芽凝聚而成。光是闻上一口,便觉周身气血隐隐嗡动,加速流淌。玉骨散,成了!黑市中,这样一副药散。至少需要二百两银以上,其主要原因。也是因为百年大药价格昂贵,以及药散成功概率并不高。林青强抑激动,用短匕小心将所有粉末刮入一个干燥的瓷瓶。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取出约莫三分之一的量,仰头吞服而下。粉末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药力瞬间炸开,如同决堤洪流,涌向四肢百骸!林青不敢怠慢,立刻在院中摆开铁线拳的锻筋八式,动作一丝不苟,每一式都牵引着体内大筋。力求激发体内最大潜力。待他打完两套锻筋八式之后。“嗡!”筋骨骤然收紧,体内大筋如受刺激的活物般,开始剧烈蠕动拉伸,发出细微的弓弦震颤之声。那玉骨散的药力被迅速吸纳,融入筋络之中,转化为一股更加灼热的气血洪流,如同一条苏醒的蛟龙,在经脉中奔腾游走,冲刷着原本的瓶颈。他周身气血随之水涨船高。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蒸汽腾腾。眼看突破在即,林青再度将瓶中所有玉骨散尽数倒入口中。一股岩浆沸腾般的药力,在他腹部内办法开来。林青再度一遍遍打着锻筋八式,力求最大程度拉伸筋骨,将药力淬入筋骨。不知过了多久,林青猛然收势,双目睁开,眸中精光流转,隐有锋芒。他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脆响。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力量感充盈全身。三重关,锻骨境!迈入锻骨境之后,便算不得弱者,在城内也已经有了开设帮派的资格。大多家族内部的中流支柱,便是锻骨境武夫。至此,他终于在这危机四伏的乱世,才真正有了一丝立足的资本。更何况,一入三重关,便已具备进入武馆内门的资格,地位不可同日而语。突破之后,林青并未张扬。依旧每日前往武馆,履行老弟子的职责,指导新人,行事反而比以往更加低调。暗地里,他则开始翻阅那本夺自李黑水的秘籍《飞龙功》。此功至少是中品武学,品级不低。细细研读之下,他得知这飞龙功乃是一门精妙的身法轻功,共分四重境界,轻身、飞渡、游龙、无踪。秘籍中描述,若能练至最高的无踪境界,施展时身法快如惊风,近乎御风而行,踏雪无痕。奔袭赶路更是不会留下丝毫脚印。然而,轻功之道,最重手脚间的配合,对内劲,身体协调性、平衡感要求极高,异常难学。林青沉下心来,每日于自家后院勤练不辍。他在庭院内辗转腾挪,步走龙蛇,调整着劲力在腿部特定经脉中运行的细微差别。但饶是他有苍天道录辅助,这轻功的进境,也颇为缓慢。一个月时间过去。近一个月苦功下来,他飞龙功才堪堪入门。需要积累的经验值,更是下乘武学的一倍。【飞龙功(初窥门径)】【经验值:230/4000】这日,他在庭院中反复练习。身影闪动间,速度确实比以往快了不少,步履也轻盈许多。只不过距离轻身境界那种踏草而行,身形飘逸的程度,还差了一些火候。但如今,他身负铁线拳,断浪刀与飞龙功三门功法炼化出的印血,互相累积下来。体内气血之雄厚,已远超寻常只修一门武学的同阶武夫。便是不用任何手段,林青也有把握战胜同境界的武夫。这日,来到武馆,师弟魏河已在院中修炼多时。看到林青过来之后,他神色凝重的将林青拉到一旁,低声道:“林师兄,我那边,又出事了。”“嗯,什么事?”林青皱眉。“榆柳巷附近的老贺酒肆,贺老头一家五口,前夜全死了,现在才发现,死状很惨。”林青心中一惊:“可知是何人所为?”魏河摇头,眉头紧锁:“原因不明。不止这一家,近来城内已接连发生数起灭门惨案,手段残忍。”“官府并案侦查,根据现场留下的一些痕迹和目击者零碎描述,锁定了凶手的一些特征。”“那人行凶时,总是戴着一个狰狞的牛头面具,绰号牛魔。修为至少是锻骨境,甚至可能是洗脏境!”魏河顿了顿,补充道:“据分析,这牛魔极有可能是城内本地人,对城内环境非常熟悉。并且凶手擅长拳法,下手狠辣果决,一击毙命。目前动机成谜。”说着,魏河从怀中取出一张刚张贴不久的通缉令,递给林青。通缉令上画着一个简易的牛头面具图案,旁边写着。“悍匪牛魔,于清平县内犯下连环杀人案,目前已致十三人死亡,多人失踪,穷凶极恶。“若有发现其行踪者,速报官府。能诛杀此獠者,赏银三百两!”林青看着通缉令上那线条粗犷,透着蛮凶气的牛魔画像,目光微凝,心中若有所思。此人,犯下数起灭门案,究竟会是谁?暮色阴沉,将清平县城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下。林青结束一日修炼,回到济世堂。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掀帘而入,只见何小丫蜷缩在角落的凳子上,肩膀不住耸动,眼眶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姐姐林婉正坐在她身旁,一手轻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脸上也满是戚然。“怎么了?”林青轻声问道。林婉抬起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何老汉,没能熬过去,昨天夜里,死在县衙大牢里了。”林青闻言,脚步一顿。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消息,心头仍是不免一沉。那日老何被抓走之后。他后面也抽时间去了一趟官衙,但连门都没进,就被人赶了出来。他看着哭得几乎脱力的小丫,这个往日里还会怯生生叫他林青哥的姑娘,转眼间便成了无父的孤儿。在这世道,一个弱女子失去依靠,未来的艰难可想而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走回了后院。这吃人的世道,他自身尚且如履薄冰。又能许给他人什么承诺?第二日,林青并未直接去武馆,而是去了一趟黑市。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用兜帽稍稍遮掩面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砖窑黑市。七拐八绕后,他在黑市外围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铁奴大哥。”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打量了他片刻,才放他进去。里面是一间充斥着金属与炭火气味的小铺。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继续拿起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胚。“阿木,你也是老顾客了,这次又有东西要打?”汉子铁奴说道,这位名叫阿木的汉子,之前在他这里打造出来的麒麟刺,竟然异常好卖。后面还陆陆续续光顾自己不少生意,如毒针,飞刀之类的。所以后面他对于这个阿木,也有了深刻的印象。“嗯,帮我打这个。”林青没有多余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纸上用墨线清晰地勾勒出一个造型狰狞的牛头面具图案,细节分明,透着一股凶煞之气。“照这个图样,用精铁打造一副面具,要能贴合面部,不影响视线和呼吸。’林青压低声音道。铁奴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几眼。随即惊讶的抬眼,看了看林青,瓮声瓮气地问:“什么时候要?”“越快越好。”“十两。”林青放下三块碎银。“这是定金,取货时付清尾款。铁奴掂了掂银子,点了点头,突然露出莫名的笑容。“你等等,这牛魔面具,我这还有。”“前段时间打了三个出来,有人买了一个。”说罢,便匆匆走进去,在成品堆中翻找。林青看得一愣,这才想起,整个黑市,好像就这么一家铁匠铺......“给你。”铁奴递过面具给林青。林青接过,爽快的结了尾款。同时不动声色的询问。“之前买你面具的那人,是什么装扮,什么身材?”“这,我想想..."铁奴挠了挠头,继续回忆。片刻后,他才开口。“那人,身材比你高出半个头,蒙着面巾。”“后背,似乎背着一杆短枪。”听了铁奴叙述之后,林青点点头。再放下了三两碎银。随后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黑市。这牛魔,听说是用拳的。但背着个短枪,又是什么个情况?林青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究。他之所以来此打造牛魔面具。也是因为这牛魔,就是自己天然的背锅侠。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