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鸣到了卫生院,把车往院子里一扔,像拖破麻袋一样把宋雅婷拽了下来。
鲜血顺着宋雅婷的裤管往下滴,卫生院里有热心的人,看着有女同志流血了,去找医生。
医生听到动静跑出来,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推平车过来!准备进抢救室!”出来看到情况的医生,冲着护士站大喊。
几个护士急忙推来带轮子的担架床,七手八脚把浑身是血的宋雅婷抬了上去。
随后跟到的李母,迈着小碎步跟在后头,一把死死揪住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大夫,我儿媳妇肚子里的孙子没事吧?你可千万得救活我大孙子啊!”
医生嫌恶地拨开她沾着泥巴的手,厉声呵斥:“产妇大出血!现在是大人有生命危险,必须先抢救大人!”
抢救室的门“砰”地关上,把李家母子挡在了外面。
半个多小时后,主治大夫满头大汗地推开门,脸色很着急。
“病人家属呢?”
李母赶紧凑上前,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里面的胎儿没影响吧?”
大夫气得牙根痒痒,强忍着怒火开口:“病人本来就受了严重的钝器外伤,加上受到了极大的惊厥刺激。现在她失血过多,人非常虚弱。”
“胎儿胎心已经很微弱了,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李母一听这话,就嚎了起来:“那怎么行!绝对不行!”
“我们老李家可就指望这个长孙传宗接代呢!”
她一把扯过旁边抠着指甲缝发呆的李海鸣,眼神指示他也说一下。
“大夫,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我大孙子保住!”
大夫皱着眉头。
“要是想强行保胎,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必须得上一种副作用极大的特效药。”
“这药对产妇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以后她这身子骨也就彻底垮了,甚至可能终身不孕。”
大夫本以为,这番话能唤醒家属哪怕一丝良知,让她们知难而退。
谁知李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脱口而出:“那就上这种药!只要我孙子能活下来,她受点罪算什么?”
“我们李家天天好吃的、好喝的供着她,她要是连个孩子都生不了,留着她有什么用?不会下蛋的母鸡,不如趁早拔了毛下锅!”
周围路过的病人和护士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都忍俊不禁看了这恶婆婆一眼。
端着托盘的小护士实在听不下去,气愤地怼了一句:“你们还是不是人啊?儿媳妇的命就不是命了?”
李母双手叉腰,蛮横地瞪了回去:“我花彩礼娶回来的媳妇,我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关你个黄毛丫头屁事!”
大夫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跟这种人说不通,冷冷地递过去一张单子。
“去缴费吧,家属签字才能用药。”
抢救室里,冷冰冰的铁架床上。
宋雅婷其实早就醒了。
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干裂起皮。
门外走廊里的争吵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李家两母子在外面吵闹的话,消磨殆尽了她最后一点求生意志。
腹部的剧痛还在一阵阵痉挛,可她的心却已经彻彻底底地麻木了。
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散乱打结的发丝里。
她的妈妈死了。
为了她不惜算计一切的亲妈,竟然在监狱里自杀了。
宋雅婷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宋北云留下的那笔丰厚的遗产,原本是她心心念念、以为十拿九稳能夺过来的金山银山。
可现在,她被困在这个穷乡僻壤的李家村,被当成生孩子的生育机器。
她不仅拿不到一分钱,甚至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她回想起以前在城里的日子,穿着最好质地的碎花裙子,吃着供销社买的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