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冲着那暴跳如雷的摊主拱了拱手。
“谢了,老板!您这一嗓子,可是给我指了条明路。”
说完,他在摊主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中,转身大步流星地扎进了菜市场深处。
既然这里的土鸡是挂羊头卖狗肉,那这笔冤枉钱绝不能花。
他在市场里转了几圈,又去旁边的生鲜超市溜达了一趟。
果不其然,满大街都是打着“散养”、“山林”旗号的速成鸡,价格死贵,肉质却骗不了行家。
陈凡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挑了一只普普通通的三黄鸡。
三十五块钱。
虽然是饲料喂出来的,但胜在肉嫩、好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对于急需蛋白质的产妇来说,这就已经是顶级美味。
省下的一大笔钱,他转身去了肉摊。
两根带着厚实肉筋的大棒骨,一只剁得整整齐齐的前猪蹄。
这一套下来,连那只假土鸡价格的一半都不到。
回到老宅,陈凡动作麻利地撕掉所有塑料袋和保鲜膜,将还在渗着血水的猪蹄和那只白条鸡一股脑塞进那个充满了年代感的竹篮里。
深吸一口气,他在昏暗的灶台前闭上了眼。
时空倒转。
……
1979年,白石村知青院。
再次睁眼,那种熟悉的、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陈凡没有片刻停留,从墙角取下那顶有些破边的草帽扣在头上,又往军用水壶里灌满凉白开,挎起沉甸甸的竹篮,推门而出。
小丽姐所在的河东村,那是真正的山沟沟,除了那条甚至不能称之为路的黄土道,几乎与世隔绝。
这一路,走得那是相当遭罪。
头顶的日头像是要把地皮烤裂,脚下的黄土噗噗地往鞋帮子里灌。
陈凡先是靠着两条腿硬生生翻过一座山梁,运气不错,在公社大路上拦了一辆去邻村拉化肥的手扶拖拉机。
黑烟滚滚,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
陈凡死死抓着拖拉机的铁斗沿,在那能把屁股颠成八瓣的剧烈震动中,忍受了整整半个小时。
下了拖拉机,还得再走七八里山路。
等到日头稍微偏西,那座依山而建、显得格外贫瘠的河东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陈凡抹了一把额头上和着灰尘的泥汗,顾不上歇脚,直奔大舅谢德庆家。
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两道人影正在院门处拉扯。
大舅妈徐慧眼圈发红,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老母鸡,那是谢家留着下蛋换盐钱的宝贝疙瘩。
表妹谢晓玲跟在一旁,背着个旧布包,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愤懑。
“妈,这鸡真能换到猪蹄吗?”
谢晓玲带着哭腔,声音里满是不甘。
“供销社那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咱这鸡太瘦了,他们肯定压价。”
徐慧叹了口气,枯瘦的手在那只受到惊吓咯咯乱叫的老母鸡背上抚了又抚。
“换不到也得换。你姐在那边遭罪,孩子饿得直哭,高家那帮杀千刀的……”
她咬了咬牙,狠心往外走。
“走,去镇上试试运气,哪怕少换点肉腥也行。”
“大舅妈!晓玲!”
陈凡紧走两步,高声喊道。
正准备出门的娘俩浑身一震,齐齐回头。
看清来人是满身尘土的陈凡,徐慧那满是愁苦的脸上满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