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子？你怎么来了？这么远的路……”

她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陈凡挎着的那个盖着蓝布的竹篮上，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老母鸡，神色有些局促。

谢晓玲更是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几步跑到陈凡跟前，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表哥！那高家欺人太甚了！”

小姑娘指着村西头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姐姐生了之后一直没下奶，孩子饿得哇哇叫。姐夫家里为了省钱，死活不给买肉吃，就给喝红糖水冲鸡蛋！那哪能顶事啊？”

“我和妈实在没办法了，寻思着把家里这只下蛋鸡抱去供销社，看能不能换个猪蹄给姐催催奶……”

徐慧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鸡毛上。

“凡子，让你看笑话了。大舅妈没本事，看着你姐受罪……”

陈凡没有接话，只是一把按住徐慧那双粗糙干裂的手，顺势将肩上沉甸甸的竹篮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他动作轻缓地掀开那层蓝布的一角。

阳光斜斜地刺进篮筐。

那一瞬间，徐慧和谢晓玲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篮子里，一只褪得干干净净、白生生的光鸡蜷缩着，旁边挤着两根带着肉筋的硕大棒骨，最上面，赫然是一只剁得整整齐齐、肉色红润的前猪蹄。

在这个连吃顿饱饭都要精打细算的年月，这满满一篮子油水，简直比金子还要晃眼。

那扑鼻而来的生肉腥气，此刻竟成了世间最诱人的香甜。

“我的老天爷……”

徐慧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她慌乱地左右张望，那模样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生怕这从天而降的富贵被风刮跑了。

她一把捂住陈凡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凡子！你……你这是哪来的？你是不是干那个了？这要是被抓到，是要蹲大牢的啊！”

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像座大山，死死压在每一个想在这年代动歪脑筋的人心头。

陈凡反手握住大舅妈的手腕，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

“大舅妈，把心放肚子里。这路子稳得很，没人看见。”

他将蓝布重新盖好，遮住了那满篮的惊心动魄。

“这东西不是白来的，我也确实有事求您和大舅帮忙。但现在的急茬是小丽姐，孩子等着这口奶救命呢。”

谢晓玲在一旁早看呆了，听到这话才猛地回神，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泛起狂喜的红晕。

徐慧死死盯着那蓝布盖着的竹篮，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眼底的恐惧终究是被心疼女儿的急切压了下去。

她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凶狠而坚定。

“走！去高家！”

……

高家村，高家大院。

正屋里传来呼噜呼噜喝粥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筷子磕碰瓷碗的脆响。

此时正是饭点。

陈凡跟在徐慧身后跨进院门，屋里的吃饭声稍稍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响了起来。

没有迎客的热情，甚至连句客套的寒暄都欠奉。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妇人端着碗坐在门槛上，耷拉着眼皮扫了三人一眼，屁股连抬都没抬。

那是谢小丽的婆婆，高大娘。

“哟，亲家母来了啊。”

高大娘嘴里嚼着咸菜，语气凉薄。

“这不年不节的，咋还空着手跑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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