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醉酒”昏睡过去,一桌子的人谁也没说过来扶他进屋。
——不说扶他进屋休息,扶他起来也是好的啊!
冬月的天气本来就冷。
昨天又刚下过一长场,苏麦禾虽然将院子内的积雪都清扫到了墙角下堆着。
可是白日里出了太阳,积雪多少融化了一下,雪水就难免要流向院子各处,以至于院子里面的路面还是有些湿漉漉的。
而太阳落山,温度降下来,这些融化后的雪水,又凝结成冰了。
也就是说,唐松现在是趟在结了层薄冰的地面上。
更要命的是,苏麦禾今天给他们准备的菜品中,有一道酸菜鱼。
足足有三四斤重的大青鱼,苏麦禾将大鱼肚腹那里肉厚实地方削下来切成薄薄的鱼片备用,鱼头和鱼骨用猪油煎出金黄色,再放入葱姜蒜和黄酒去祛除鱼腥味,然后倒入酸菜一块翻炒,炒出香味后,再倒入烧沸了的开水。
如此小火慢炖小半个时辰后,原本清亮的鱼汤就变成了奶白色。
这个时候,将鱼头鱼骨和酸菜,盛出来转移进大汤碗中,锅中只留鱼汤,下入腌制好的鱼片。
待鱼汤二次烧开,便可将鱼汤连同鱼片,一块转移进大汤碗中。
鱼头鱼骨和酸菜垫底儿,鱼片在上,往铺满鱼片的汤面上依次撒上一层干煸过的红辣椒段儿,一把碧绿的葱花,一小把白芝麻,再将一大勺烧的滚开的热油浇上去,香味能飘出几里远。
按理说,葱花之上再铺一层青花椒,滋味会更加浓郁。
可惜家中没有。
不过即便缺少了一味辅料,苏麦禾做出来的这道酸菜鱼味道依旧不差。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一众大小管事们吃得赞不绝口,连锅底的酸菜叶子都没放过。
大冬天的,众人硬是吃出了一身的热汗。
因为这身热汗,唐松脱下了身上的棉衣。
如今他身穿单衣,又躺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寒意就跟长了牙齿的小虫子似的,啃咬着他的肌肤,拼命地要往他骨头缝里钻。
真正酒醉之人,或许还感觉不到这份蚀骨的寒意。
问题就在于唐松不是真醉,而是装醉。
冷啊!
太冷了!
屋里那群王八羔子,好歹把他扶到暖和点的地方去啊!
唐松在心里面大骂。
因此,当听到六子跟司少亭请示,要不要送他回去时,他恨不能爬起来代替司少亭说要。
可惜,他醉了,他现在只能像无知无觉的尸体一般,硬挺挺地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
司少亭并不想让六子送人回去。
这个叫唐松的狗东西,先是出言离间他和沈大哥之间的关系,一计不成又想出让沈大哥舞剑助兴的法子羞辱沈大哥,现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这狗东西又开始装起酒醉来。
没错,不光是苏麦禾,其实屋内大多数人了,都瞧出了唐松是在装醉。
这也是他们没有起身扶人的原因。
一是不屑。
二是不敢。
毕竟司少亭还在他们这一桌坐着呢。
谁也不敢笃定地说司少亭不会为了他的沈大哥发作唐松,万一他们去唐松,让司少亭误会了,那他们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往自己身上惹麻烦呢?
大家心里面都这样想,司少亭则想冻死唐松。
因此,在听到六子前来请示他要不要把唐松送回去休息时,司小公子险些没忍住跳起来踢人。
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小六子,白跟在他身边混这么些时日了,一点儿揣摩主子心意的本领都没学到!
坐他边上的沈寒熙眼疾手快地将他摁住。
“醉成这样,确实应该送回去好好休息才是。”
他坐的这个位置,眼睛一抬,就刚好能看到厨房那边的情形。
他看到苏麦禾本来是站在厨房门口的,目光冷冷地望着“醉倒”在地上的唐松,丝毫没有紧张担忧之色。
然而下一瞬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寒冷变成了狐狸般的狡黠。
然后小狐狸去找六子,跟六子说了番话,抱碗吃饭的六子先是满脸愤慨,然后眼睛大亮,接着拍着胸脯用力点头,似乎在跟小狐狸保证什么。
再然后,六子就跑过来请示问要不要送唐松回去休息。
他觉得六子突然跑过来请示司少亭,应该是受了小狐狸的授意;可是再纵观小狐狸之前的行事风格,他觉得这番好意背后肯定还藏着其他东西。
好巧,他也看唐松这个几次三番刁难他的人不爽。
他的手下有千千万万个将士。
像唐松这样的小兵卒,还不值得占用他的记忆。
别人的话可以不听,但是他沈大哥的话,司少亭是绝对不会反驳的。
他挥手让六子赶紧把人送回去。
六子得了令,连忙颠颠的跑出去扶唐松。
天可怜见,唐松听见这话时,激动的都快要哭了。
然而下一刻,唐松就真的要哭了。
因为六子跑过来扶他时,一只脚不小心猜到了他的手背。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小厮。
司少亭吃得圆滚滚胖乎乎的,六子也不遑多让。
而且他比司少亭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光是这幅体格本身的重量,就够唐松喝一壶的了。
何况六子还特意加重了脚掌下的力道。
他这一脚踩下去,唐松只觉得自己五根手指头,起码被踩断了四根不止。
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地想要惨声大叫。
然而还不等张开嘴叫,六子先开口说道:“对不住啦大人,小的没看清楚脚下……不过还好大人您现在醉得人事不醒,小的听人说了,酒醉不醒的人,身体是无知无觉的。”、
唐松:“……”
他还能再说什么?
他只能咬碎牙齿深深又咽下到了嘴边的惨叫。
好在六子很快就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并且背到了背上去。
来自冰冷地面上的彻骨冰寒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人体的温度。
唐松暗暗松了口气,心想总算不用再受折磨了。
结果他这口气才刚松开一半,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