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店内,丁模坐在一片狼藉的木头中。
她做出来的那些成品,大多都被砸坏了,有的木头上留了砍痕,哪怕是折价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她木着一张脸,双眼泛着红,两只眼球上布满血丝,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流下来。
她抬手去擦,怎么也擦不掉。
周紊跨过那一地的狼藉,走到她的面前,叹了口气。
“丁老板。”
丁模怔忪了片刻,才回过神,看向他。
“我交不了货了,也赔不起银子。”
她将脸埋在手臂中,好像这样环住自己能给自己一点儿安慰。
周紊拉了一张破椅子,在她的面前坐下。
“丁老板,您这样累死累活,您那个儿子却不争气,唉......”
周紊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压在桌面上。
“您儿子,可是把您给卖了。”
丁模猛地抬起头看向他,视线又迅速落在桌面上的契书上。
她识字不多,但也能看懂“卖身”两字。
周紊见她面露不相信,叹息道:“我们家女主子听说了这件事,就让我去赌坊将您的卖身契买了下来。换而言之,你,现在是我们家的奴婢了。”
丁模立即伸手去抢那卖身契,周紊眼疾手快,将其收起来放进自己的怀里。
“丁老板,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去问问你的儿子,去问问赌坊的人。”
丁模面如死灰,周紊见她面露死志,心道不好,自己这是刺激太过?
造纸的配方和工艺都没拿到手,她可不能死啊!
“丁老板,听咱家一句劝,这儿子生得不如一块叉烧,何必为了这个无底洞,将自己熬死呢!”
丁模猛地挥开他的手,“你懂什么!那是我身上掉下的肉!”
“你身上就掉了这一块?这块不行,你就不能再掉一块了?你才多大啊!”
丁模被周紊这句话说得眼睛发直,脸上是没从这句话反应过的震惊。
“还、还能生?”
她似乎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周紊眨眨眼,“为什么不能生?”
“俺男人死了呀!”
“他死了,可是还有很多活着的男人啊!”
丁模像是在绝境中看到了曙光,“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她用力附和周紊的话。
“这个儿子废了,我还能再生一个,再生一个给我养老。”
这个不要了,换一个!
她还年轻,才三十四,还能生!
“我这就去官府断亲!”
丁模正要出门,被周紊伸手拉住。
“丁老板,别急啊。你儿子现在欠了那么多赌债在身上,这开赌坊的后面,谁没个关系在。
他们能让你如愿?你这亲要是断了,他们可就找不到还钱的了。”
丁模顿住,深以为然。
她想,那姓沈的女东家,不怕麻烦将她买了,那一定是有法子帮她解决麻烦的。
不然她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我都听沈东家的。”
周紊觉得这丁模可真上道。
“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个儿子不要了?可别中途后悔,到时候我们可赔不了你儿子。”
丁模用力点头。
她就指望这个儿子能继承家业,将老丁家的手艺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