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点凉意,吹得街边树叶簌簌落在地面上。封维在车座上,整理衣领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车后,只见三米外的石板路上,一个黄包车始终跟着他,车上坐上两个穿灰短褂的男人,他们的黄包车慢下来时那一辆黄包车也慢了下来,黄包车加快时他也加快。
应该是特高科的便衣,错不了。
封维的心沉了沉,却没露半分慌色。他刚才还在想该怎么引石井郁男,现在这尾巴倒是直接送上门来。
“师傅,前头路口停。”
车夫应了声“好嘞”,车把一拐,稳稳停在路口。
封维下车后,左右扫了眼街面,视线最终落在街角一个抱着玻璃盒的卖烟小贩身上。卖烟的小贩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打补丁的蓝布短衫,正低头用布擦着玻璃盒,封维立即朝着小贩走去。
听见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小贩抬起头,脸上堆起憨实的笑:“先生,买烟吗?”
封维目光扫过烟盒:“来一包哈德门。”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没离开身后,那辆一直跟着他的黄包车也在路边停了下来,车上的两个灰褂男人则是假装路人一样左顾右盼。
小贩麻利地抽出一包烟,递过来:“两毛五。”
封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小贩眼睛亮了亮,连忙在钱袋里翻找零钱,指尖沾着灰,数出一堆铜板和毛票,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先生,您点一点,一共七毛五。”
封维却没接,反而把零钱往小贩面前推了推,声音放得温和,甚至带了点刻意的大方:“不用找了,这烟摊每天风吹日晒的,也不容易。”
他说这话时,特意抬眼往树影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穿灰短褂的特务在看见他和烟贩说话后,明显地伸长了脖子。
小贩愣了愣,连忙摆手:“这可不行!先生,这么多呢!”
小贩说着就要把零钱往封维手里塞,封维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说了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安心收着就好。”
说完,封维接过烟揣进兜,转身就走,刚走出五六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封维的脚步没停,他快步往前走,拐进一条巷子后,假装整理裤腿,这才回头看,只看见灰短褂男人一把揪住小贩的衣领,将人按到了墙边,烟贩身上的烟盒“哗啦”一声全部掉在地上。
看来这特务不仅盯着他,还对他接触过的人这么警惕,看来石井对他的怀疑比想象中更深。不过,这份警惕,倒也能派上用场。
他直起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脚步稳得没半点慌乱,身后的脚步声还跟着,可他知道,刚才那番戏码,已经在特务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接下来,该让他们看见更有意思的东西了。
他虽然离开了,但特务质问烟贩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认识刚才那男人?”灰短褂男人的声音又粗又硬,手已经摸向小贩的口袋,粗暴地把里面的零钱和票据都掏了出来查看,“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给你递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