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上海有些湿冷,下起了连绵得小雨,细雨将76号的灰白的墙面泡得发黑,整座建筑都笼罩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水汽之中。
距离伊藤贵音抛出109师团晋西北六路扫荡的绝密诱饵,已过去整整七日。
这七天里,沐萍的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每日准时上下班,衣着得体,言辞恭谨,工作上滴水不漏,生活上规规矩矩。
下班后要么径直返回安福路沐家,要么就是带着外甥女外出采购,又或是出席几场商界与军部的应酬,全程没有半分逾矩。
伊藤安插的监听器日夜作响,跟踪的特务寸步不离,电讯科的每一份记录都被反复核查,沐萍所有的行踪、对话、接触之人,全都被整理成厚厚的卷宗,摆在伊藤的办公桌上。
可卷宗里的内容,单调得让人心烦。
无秘密联络,无暗语传递,无异常接触,无深夜外出,无任何可疑举动。
沐萍就像一个真正忠于职守、安分守己的电讯科科长,眼里只有工作与家人,对那份足以撼动华北战局的绝密情报,仿佛从未听过。
伊藤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毫无收获中,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她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全是无用之功?”她抬眼看向躬身站立的宪兵,“七天,整整七天,沐萍就没有试图联系任何可疑的人?”
宪兵低声回道:“伊藤科长,沐萍全程无任何异常。她的办公室、车内,均无密信、也没有和可疑之人联络。”
“她不可能无动于衷!”伊藤开口,日语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如此重磅的战略情报,她若是卧底,怎么可能不传递?她若是清白,又为何表现得如此刻意平静?”
她不信,打死都不信。
在伊藤看来,沐萍的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只是她没有证据,没有任何可以动手抓捕、严刑逼供的证据。
沐萍的兄长沐尧与日本军部高层来往密切,虽未明确表达归顺,但与日本军部的商业合作一直很紧密,她要是前脚动了沐萍,后脚军部的电话就会打过来,沐萍虽然只是一个中国人,却也不是她想抓就抓想审就审的。
没有铁证,她绝不能动沐萍。
就在伊藤怒火中烧、疑云难消之际,办公室的电话突然疯狂响起。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伊藤脸色一沉,抓起听筒,刚“喂”了一声,听筒那头便传来急促惶恐的日语。短短几句话,让伊藤贵音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紧急战报!华北前线大败!109师团按照原定计划,分六路进攻晋西北,遭遇共军与晋西北国民党部队联合设伏,我军情报完全泄露!六路进攻部队,四路进入包围圈后被全歼,另外两路拼死突围,伤亡惨重,建制几乎被打残!皇军华北清剿计划,全面失败!军部震怒!下令立刻彻查泄密源头!所有接触过此次行动情报的人员,一律严控审查!”
哐当一声,伊藤贵音手中的听筒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她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