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云珠就端着个粗瓷碗进了屋,碗里是热腾腾的绿豆汤。她脚步轻快,一进门就压低声音
云珠:"小姐,厨房那边果然有动静,赵嬷嬷今早亲自盯着灶上,连汤勺都不让别人碰"
李慕辞正坐在床边系腰带,闻言抬眼
李慕辞:"她怕了?"
云珠:"可不是"
云珠把碗搁在桌上,顺手撩了下额前碎发
云珠:"我刚在门口站了不到半盏茶,她就出来赶人,说是闲杂丫头不准靠近灶房"
云珠:"我故意多看了两眼那口药罐,她立马让人盖上了"
灵犀从门后站起来,昨夜戴的布巾还挂在腰间,她活动了下手腕
灵犀:"看来咱们这碗汤,真戳到谁心窝子上了。"
李慕辞没笑,也没接话,只走到桌前掀开碗盖,一股清苦味飘出来。她吹了口气,小口喝着,眼神沉静。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急促的脚步。紧接着,老管家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管家:"快!腾出东苑客房,世子爷要住"
云珠一愣
云珠:"哪个世子?"
灵犀:"还能有谁"
灵犀冷笑
灵犀:"镇北军那位萧景琰,听说前两天刚回京,奉命查什么案子,没地方落脚,就赖上咱们府了"
李慕辞放下碗,擦了擦嘴
李慕辞:"那就不是来住几天那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周婆子又来了,这次脸上的横肉都堆出了笑纹
周婆子:"哎哟我的大小姐,您还不知道吧?世子爷今日要来咱府上做客,老爷特地吩咐,阖府女眷都得去前厅见礼!尤其是您——嫡长女,可不能失了体面"
李慕辞挑眉
李慕辞:"我穿这件旧衣裳,也算失了体面?"
周婆子:"这……"
周婆子噎了一下,随即从袖里掏出一块料子
周婆子:"这是夫人给的,让您换上,别给府里丢脸"
那是一块浅青色的细绸,素净有余,却偏偏在领口绣了一圈暗红缠枝花,像是血丝绕颈。
李慕辞接过布料,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淡淡道
李慕辞:"替我谢谢夫人好意。只是我这身子弱,见不得红,容易头晕。劳烦回去说一声,我穿自己的就行"
周婆子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却被灵犀往前一站挡了视线
灵犀:"走吧,别耽误我们小姐更衣"
门关上后,云珠皱眉
云珠:"那花样不对劲,像是……丧衣边上才用的纹样"
李慕辞:"她想让我在贵客面前出丑"
李慕辞已换上一件月白色褙子,外罩藕荷色比甲,发髻也重新梳过,只插一根银簪
李慕辞:"不过也好,世子既然查案,眼里就不缺细节。谁想藏东西,最容易露马脚。"
前厅早已摆好香案,王氏穿着正红裙袄,头戴金丝嵌宝抹额,站在主位旁,李婉柔则一身桃粉罗裙,娇滴滴地扶着她胳膊。
李崇坐在上首,神情严肃,见李慕辞进来,目光顿了顿,没说话。
李婉柔:"姐姐可算来了"
李婉柔扬起笑脸
李婉柔:"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就差你一个呢"
李慕辞微微颔首
李慕辞:"路上遇见只猫挡道,绕了会儿"
王氏嘴角一抽
王氏:"猫都比你会看时候"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传声:镇北世子驾到——
众人立刻肃立。
萧景琰走进来时,没人觉得他是来借住的客人。
玄色长袍上绣着银线云雷纹,腰间佩刀未解,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峰锐利,眼神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李慕辞身上,停了两息。
萧景琰:"李大人"
他拱手行礼,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萧景琰:"叨扰贵府清净,实在不得已"
李崇连忙起身还礼
李崇:"世子言重,能为朝廷效力,是李某荣幸"
萧景琰:"听说府中还有位嫡女?"
萧景琰忽然开口
萧景琰:"方才那位穿白衫的姑娘,可是?"
满厅一静。
王氏抢先笑道
王氏:"是她,不过是从小养在庄子上,规矩生疏得很,怕冲撞了贵人"
萧景琰却已经朝李慕辞走来,离她三步远站定
萧景琰:"听闻李家大小姐七岁离府,如今归来,可还习惯?"
李慕辞:"还好"
李慕辞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