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回来时鞋底沾着湿泥,喘得像跑了三里地。李慕辞正坐在床沿解腕上的布条,听见动静抬了抬头。
灵犀:"东苑后墙角的井边,真有人往里扔东西。"
灵犀把怀里半截烧焦的纸片递上来
灵犀:"我没敢靠太近,只捡了这个"
李慕辞接过,指尖蹭过焦痕边缘,那纸面残存一行字迹
“账已结清,勿复来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下
李慕辞:"王夫人倒是勤快,夜里也不闲着"
云珠在旁拧了块热帕子递给灵犀
云珠:"厨房那边今早也反常,赵嬷嬷亲自熬药,连火候都拿尺子量炭块,说是老爷吩咐的"
李慕辞:"老爷"
李慕辞把纸片折好塞进袖袋
李慕辞:"他连自己吃什么药都说不清,还能管炭块几寸?"
三人对视一眼,屋里静了片刻。
李慕辞:"我想去书房看看"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李慕辞:"娘死前最后几年,府里大小事务都是经父亲手批的。若是有不对的地方,总该留个印子。"
云珠皱眉
云珠:"可那地方……您昨儿才刚见过世子,这时候去,万一撞上……"
李慕辞:"正因为世子来了,现在才最安全"
李慕辞从柜子里取出一碟桂花糕,揭开盖布闻了闻
李慕辞:"满府上下都在忙着伺候贵客,前院乱成一锅粥,反倒没人留意谁多走几步路"
她拎起灯笼,披了件素色外衫
李慕辞:"就说给父亲送点心,孝心难违,谁好拦?"
夜风不大,灯笼晃得却不轻。
李慕辞提着灯穿过回廊,脚步不急不缓。巡夜的家丁果然比往日多了两拨,可一个个缩在檐下躲风,连头都不抬。她绕了个弯,从西偏门进了前院,又贴着墙根走了十来步,终于到了书房门口。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顺手将灯笼挂在门边钩子上,先走到书案前放下点心碟,再轻轻掀开盖布,露出底下几块颜色温润的桂花糕。
李慕辞:"娘最爱这口甜"
她低声说,像是对着空屋讲,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李慕辞:"你尝尝看,还像不像从前的味道"
说完,她转身走到书架前装模作样翻了会儿书,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确认无人靠近后,才回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几封散放的信上。
火漆封口完好,收信人却写着“内眷王氏”。
她手指一勾,抽出最上面那封,只掀开一角——
“庄子旧账已了,银两如数收到。此后断绝往来,免生枝节。”
她呼吸一顿,迅速把信塞回去,却在放下的瞬间,用帕子角在信封右下压出一道折痕。
正要退开,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抓起桌上一本摊开的册子,是《户部赋税录》,翻到中间一页,低头读起来,手里帕子顺势搭在那叠信上,遮住那道折痕。
门被推开。
李崇站在门口,眉头紧锁,身上还披着外袍,显然是刚从别处回来。
李崇:"你怎么在这儿?"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戒备。
李慕辞起身,动作不慌不忙
李慕辞:"爹,我给您送了些点心。厨房说您晚饭吃得少,怕您饿着伤胃。"
她指了指案上的碟子
李慕辞:"是桂花糕,娘以前常做的那种"
李崇的目光扫过点心,又落回她脸上
李崇:"这么晚了,你不歇着?"
李慕辞:"我看您书房灯还亮着,想着您定是还在忙"
她语气平和
李慕辞:"进来见您不在,又不忍吵您,就等了一会儿。风把书吹乱了,我顺手理了理"
她说着,把手中那本《赋税录》往前递了递
李慕辞:"正好看到这里,说娘族里曾捐过一笔修河款,官府还立了碑。您记得吗"
李崇眼神微动。
李崇:"……记得"
他缓缓走进来,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
李崇:"那是你外祖父的手笔,当年还惹了些非议,说他巴结官府"
李慕辞:"可娘说,修河是为百姓,不是为当官的"
李慕辞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