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庙里风穿墙缝,冷得刺骨。她顾不上自己湿透的衣裳,先把人拖到角落避风处,又翻包袱找出最后半块干饼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才有力气动手。
李慕辞:"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可不给你收尸"
她一边说,一边扯开他肩头染血的布料。
伤口不算深,但箭头擦过筋肉,边缘撕裂得厉害,血一直没止住。她摸出随身的小匕首,在火折子上烤了烤,然后用烧热的刃口把残留的碎布烫干净。萧景琰闷哼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却没醒。
她从荷包里取出针线包——这是她在庄子上养成的习惯,补衣服、缝猎物,顺手就把银针带上了。火光下,她把针尖在火焰上晃了晃,吹凉,对着月光穿线。
李慕辞:"忍着点"
她低声说,一针扎进皮肉。
血渗出来,混着汗,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手腕。她缝得不快,但稳,五针封口,再拿干净布条层层裹紧,最后打结时用力一拽。
萧景琰:"嘶——"
他忽然抽了口气,眼睛还是闭着,嘴唇动了动
萧景琰:"别……松手"
她愣了一下
李慕辞:"我没拉着你手"
他没再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抓过什么又放开了。
她拧了湿布给他擦脸,额头滚烫。这可不是好兆头。她伸手探他后颈,热得吓人。怕是伤口开始发炎了。
李慕辞:"你还挺会挑时候发烧"
她嘟囔着,把剩下的水喂进他嘴里。他吞得艰难,呛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滑到脖颈。
她用袖子替他擦掉,心想这人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在像个被雨淋透的小狼崽,蔫得让人想踹一脚又下不去腿。
外头天色渐白,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萧景琰,决定不能再等。
镇北王府在城西有处别院,不大,平日供门客暂住,眼下最合适藏人。她费劲地把他架起来,让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拖着往外走。
刚出庙门,他就醒了那么一下,迷迷糊糊问
萧景琰:"去哪儿"
李慕辞:"闭嘴,走路"
她回了一句。
他咧了下嘴,也不知道是不是笑了,脚步踉跄跟着她挪。
两人一路歪斜走到巷口,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早已候着。赶车的是她信得过的老张,见状赶紧跳下来帮忙,把萧景琰扶上车。
车厢里铺了褥子,她让他躺好,自己坐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按在他腕子上测脉。脉象浮而数,确实烧得厉害。
李慕辞:"撑住啊"
她低声道
李慕辞:"还没查清事儿呢,你可不能先倒下"
他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只含糊说了句
萧景琰:"你不也……没走开"
她没接这话,转头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晨光里的街角。没人跟。
到了别院,老张从后门把人背进去,安置在东厢一间僻静房里。她亲自烧水煮巾,一遍遍给他换敷额头,又熬了碗淡盐水灌下去。
整整一天,她几乎没合眼。
夜里他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萧景琰:"不能让你出事……父王不会答应……虎头令不能丢……"
她坐在床边记了下来,笔尖顿了顿,在“虎头令”三个字底下划了一道。
这纹样她记得。母亲账本夹层里的验讫印,正是这个。和他袖口那半枚徽记对得上。
但她没多想,先把纸收进袖袋。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退烧。
第三天清晨,他终于退了些热,呼吸平稳下来。她趴在桌边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时发现他睁着眼,正看着屋顶发呆。
李慕辞:"醒了?"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李慕辞:"恭喜,还活着"
他接过杯子,手还有点抖,喝了一口就放下
萧景琰:"你在哪儿学的这些"
李慕辞:"庄子上冬天冻伤的人多,谁家没个磕碰"
她拉过他的手检查脉象
李慕辞:"你这条命,一半是你自己扛过来的,一半是我一针一线缝回去的,算起来你欠我三条"
他轻笑一声
萧景琰:"那你打算怎么要?"
李慕辞:"等你能下地再说"
她站起身
李慕辞:"现在你最好老实躺着,再敢乱动,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他抬眼看她
萧景琰:"你真敢?"
萧景琰:"你说我敢不敢?"
她瞪回去。
他闭嘴了,但眼角带着笑。
中午云珠悄悄来了趟,从后窗翻进来,一身炭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