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辞的笔尖在纸上顿了半刻,墨迹晕开一小团,像朵不开的花。她没抬头,只把笔搁下,吹了吹纸面。
云珠:"战报进城了"
云珠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云珠:"兵部驿马昨夜进的城,今早送了一份折子到老爷书房。灵犀刚从外头回来,说府里几个小厮都在传,北境打了胜仗,萧世子带人冲阵,敌军退了三十里"
李慕辞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袖口边缘——那里原本缝着一枚铜扣,前日被她拆了下来,塞进了西角库房的砖缝里。
李慕辞:"父亲看了战报?"
云珠:"看了,但没说话,只让底下人封了消息,不许外传"
云珠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云珠:"二小那边倒是坐不住了,二小姐一早上跑了三趟正院,问这问那,还说自己做了噩梦,梦见世子战死沙场"
李慕辞轻笑一声
李慕辞:"她梦见的倒挺准"
云珠:"您不信"
云珠皱眉。
李慕辞:"信一半"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撩开帘子看了看天色
李慕辞:"打赢了一仗,不代表能赢整场。三十里算什么?人家往回撤几步,烧几座空村,就能说是大捷。宫里肯放消息出来,说明想让人听见,那就得琢磨,是谁想让我们听见"
云珠愣了愣
云珠:"您的意思是……这是饵"
李慕辞:"不是饵,是烟"
她放下帘子
李慕辞:"有人想用这点动静,盖住更大的响动"
话音刚落,灵犀从院外快步进来,发梢沾着露水,脸色有些紧。
灵犀:"查到了"
她低声说
灵犀:"战报原文是北境首战告捷,敌退三十里,主帅未损。我托人给书房扫地的小子塞了块糖,他偷偷抄了半页下来。"
李慕辞接过那张折叠的纸,展开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李慕辞:"看来是真的打了胜仗"
云珠:"那您还……"
李慕辞:"打胜仗和活下来,是两回事"
她转身走向妆台,打开最下一层抽屉,取出一个空白册子
李慕辞:"萧景琰要是真那么容易赢,皇帝就不会派他去了"
云珠看着她翻开册子,提笔写下几个名字,忍不住问
云珠:"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西角库房的锁还没换,您前天说要动手的"
李慕辞:"先不动"
她笔尖一顿
李慕辞:"现在换锁,反倒显得心虚。让他们觉得咱们还在按老路走,才好盯住那些藏在暗处的手"
灵犀皱眉
灵犀:"可万一他们趁机下手"
李慕辞:"就怕他们不下手"
李慕辞合上册子,轻轻拍了拍
李慕辞:"战报一到,京城里的棋子就得动了。赢了,他们急,输了,他们更急。只要急,就会漏"
她站起身,把册子塞进床底一只旧木箱里,上面压着几件旧冬衣。
李慕辞:"你们听好了——从今天起,三条线都给我盯死"
李慕辞:"鸽哨每日清点,少一只都不行,夜巡的更次表,每晚换一次"
李慕辞:"采买的账目,每天申时前必须送到我这儿过眼。谁要是敢拿错一笔银子,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错字怎么写"
云珠和灵犀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当天下午,李慕辞照例去了西市。
还是那家旧书店,还是那个秃顶老头。她进门时,对方眼皮都没抬,只从柜台底下推过来一张纸条。
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老吴头:"东宫近卫昨夜调拨铁器二十车,走南门,去向不明"
她没说话,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轻轻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回府路上,她绕了三条巷子,在一家卖蜜果的小摊前停下,买了半斤青梅糕。摊主是个胖妇人,笑着问
路人甲:"姑娘常来,今儿怎么买这么少"
李慕辞:"家里有人闹肚子,不敢多吃"
她接过油纸包,笑了笑
李慕辞:"甜食吃多了,容易坏肚子"
妇人哈哈一笑
路人甲:"可不是嘛,连皇上吃多了御膳都得捂肚子"
她拎着糕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李慕辞:"对了,前两天有个穿灰袍的男人来买果脯,您记得吗"
路人甲:"灰袍?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