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辞接过那封写着“景琰收”的信时,指尖在火漆上轻轻一刮,没拆。
她把信搁在桌上,顺手拿茶杯压住一角。云珠站在旁边,眼珠子转了两圈
云珠:"小姐,这信……真不打开看看?"
李慕辞:"看了反而麻烦"
她拎起茶壶续水
李慕辞:"他要是能收到,自然明白;要是收不到,看也是白看"
灵犀从外头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灵犀:"城南驿那边传话,世子天没亮就出城了,带的是轻骑,走官道直奔北境"
李慕辞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把茶杯挪开,将那封信翻了个面。背面朝上,字迹被遮住,像件寻常东西般摆在那儿。
李慕辞:"走了就好"
她吹了口热气
李慕辞:"走得越早,活命的机会越大"
云珠小声嘀咕
云珠:"可陛下这命令下得蹊跷,前脚刚答应您缓婚,后脚就把人派去打仗,万一……"
李慕辞:"没有万一"
李慕辞打断她
李慕辞:"皇帝要的不是萧景琰死,是要他听话。让他去平乱,是试他忠心,不是送他上路。只要他不出错,就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扬
李慕辞:"倒是咱们这边,该动起来了"
当天下午,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蓝布裙,头上包了块素帕,带着灵犀去了西市。
西市最热闹的地方是药铺和当铺扎堆的街角。她们拐进一家卖旧书的铺子,门框矮得得低头才能进。老板是个秃顶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李慕辞敲了三下柜台,不轻不重。
老头睁眼,眯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抽屉里摸出个木盒,推过来
老吴头:"你要的东西,在这儿"
盒子里是一叠账册残页,边角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纸张泛黄,字迹歪斜,但能看出是户部调粮记录的一部分,上面有东宫印鉴。
李慕辞:"就这些?"
老吴头:"再多我就得进大牢了"
老头搓了搓手指。
她扔下一小块碎银,不多不少,刚好够买半只鸡。出门时,灵犀低声问
灵犀:"这玩意儿真有用?看着都快烂成灰了"
李慕辞:"有用"
李慕辞把纸页塞进袖袋
李慕辞:"去年冬荒,朝廷拨粮三十万石,可北境百姓饿得啃树皮"
李慕辞:"这些粮食去哪儿了?要是全进了私仓,那背后撑腰的,只能是东宫"
回府路上,她们绕了两条巷子,确认没人跟踪才从后门溜进去。
当晚,李慕辞坐在灯下一页页拼凑那些残页。云珠在一旁磨墨,忍不住问
云珠:"小姐,咱们就这么干等着?要不要给世子递个消息?好歹让他知道咱们在查什么"
李慕辞:"现在传信等于害他"
她头也不抬
李慕辞:"他若分心回头管这些,战场上一个闪失,命就没了。咱们在这儿替他盯着后院,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口。
三人同时静下来。
片刻后,是守夜婆子的声音
周婆子:"这么晚了,谁啊"
内待:"宫里来的"
男声低沉
内待:"取一份旧档,说是李大人早年经手的屯田文书"
云珠脸色一变,看向李慕辞。
她却慢慢合上手中残页,吹灭了桌角那盏灯,只留床头一豆微光。
内待:"开门"
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李慕辞:"让他们进"
婆子应了一声,门栓拉开。
两名内侍进来,穿着宫中常服,一人提灯,一人抱着空匣子。领头的那个拱手行礼
内待:"叨扰了,奉命办事,还请见谅"
李慕辞:"应该的"
她站起身,语气客气得近乎热情
李慕辞:"文书在书房第三格,我带你们去拿"
到了书房,她亲自打开柜子,抽出一本薄册递过去。对方接过去翻了翻,点头
内待:"就是这个"
临走前,那人又补了一句
内待:"最近宫里查得严,各位也小心些,别留不该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