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风卷着府门口新挂的红绸，扑在李慕辞脸上，她抬手一拨，听见脚步声从侧门进来。

萧景琰背着光，肩上还落着一路尘土，靴子沾了泥，却走得稳。他没走正门，也没惊动门房，只朝守在廊下的她点了点头

萧景琰："到了"

李慕辞："嗯"

她应了一声，没问路上如何，也没说等了多久

李慕辞："厨房煨着汤，要喝一碗再进去？"

他笑了下

萧景琰："你猜我这一路，最想吃的什么？"

萧景琰："不是汤，是府里那碟腌脆瓜"

她转身就走

李慕辞："知道你要来，今早刚开坛"

两人并肩穿过抄手游廊，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得影子时长时短。云珠带着两个小丫鬟在东厢清点礼单，见人回来，忙低头退到一边。灵犀靠在柱子旁，手按刀柄，眼神扫过萧景琰身后的随从，确认无异样后才微微颔首。

进了内院，李慕辞才问

李慕辞："路上真没人跟着"

萧景琰："有"

他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湿帕子擦脸

萧景琰："三拨人，两明一暗。明的装商队，暗的那个穿驿卒衣服，马鞍底下藏了弩机——被我手下顺手卸了筋，现在应该还在三十里外的沟里躺着。"

她点头，不意外

李慕辞："我就说，赐婚旨意拖了几天，他们早该坐不住了"

萧景琰："你倒淡定"

他喝了口茶

萧景琰："别人这时候该忙着挑嫁衣、定吉时，你呢？前天调了城南三家米铺的账本，昨天查了礼部采买清单，今早还让人盯着北门出城的车队。"

李慕辞："喜事嘛，总得办得热闹点"

她笑了笑

李慕辞："他们想看我松懈，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越近大婚，越不敢睡’"

他看着她，忽然道

萧景琰："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亲自回来？"

李慕辞："因为你信不过别人护我"

萧景琰："因为我信你一定已经在布防，但缺个能替你挡第一刀的人。"

他放下茶盏

萧景琰："所以，我来了"

第二日清晨，云珠捧着绣娘送来的嫁衣图样进来时，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云珠："姑娘您瞧，金线滚边，凤凰展翅，连尾羽都是用孔雀丝一根根绣的！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件！"

李慕辞接过图样，指尖轻轻划过纹路，忽然问

李慕辞："城南绸缎庄最近可有陌生人大量采买红绸？"

云珠一愣

云珠："这……还没查"

李慕辞："去查"

她把图样放下

李慕辞："顺便问问，前日有没有人一次性订了五十匹以上，付款用的是银票还是现银"

云珠记下，又道

云珠："还有，绣坊说三天后交货，您要不要先试个样"

李慕辞："不必"

她摇头

李慕辞："等迎亲那日再穿，才吉利"

话音未落，灵犀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灵犀："三日前，五辆马车登记为李府嫁妆，从北门出城，路线绕道废弃军营，最后停在西山脚下的旧窑场"

李慕辞："嫁妆？"

李慕辞冷笑

李慕辞："我哪来那么多箱子往外送？"

灵犀："查过了，马车属于城外一家皮货行，老板姓赵，三个月前刚过户，原主是个逃籍的兵部杂役。"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摊开一张京城舆图，用朱笔圈出北门、军营、窑场三点，连成一线。

李慕辞："这不是运嫁妆，是运人"

李慕辞："他们在练兵，等着那天混进贺客队伍"

灵犀问

灵犀："要打断这条线吗？"

李慕辞："不急"

她收起笔

李慕辞："打断太早，他们换地方更麻烦。不如让他们继续搬，搬得越多，到时候一锅端得越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