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廊下青砖上,李慕辞刚踏出二门,宫里的人就到了。
这次不是传召,也不是赏赐,而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捧着个紫檀木匣子,说是陛下顺口提了一句,说她前日递上去的文书条理清楚,连火漆印的事都讲得明白,特地赏了盒新贡的松子糖。
太监:"奴才还听见,几位大人们议论说,这回查案子,兵部和刑部配合得好,是朝廷之福。"
小太监笑着补了一句。
李慕辞接过匣子,指尖轻轻抚过盖面雕花,没笑也没推辞,只让云珠取了个银锞子打发人走。等脚步声远了,她才掀开一角,看了眼里面整齐码放的糖块——颜色偏黄,颗粒略粗,不像是江南细工所制。
李慕辞:"不是宫里的手艺"
她合上盖子,随手搁在窗台
李慕辞:"倒是像北边驿站常备的那种粗糖,加了蜂蜜压味"
灵犀站在旁边,低声问
灵犀:"小姐觉得……这是冲咱们来的?"
李慕辞:"不是冲咱们,是冲朝堂来的。"
她转身坐到案前,抽出一张纸
李慕辞:"有人想借着清查文书的机会,另起炉灶。这糖,是试探。"
她提笔蘸墨,飞快写下几个名字:周侍郎、工部主事、兵部员外郎。又在底下划了三条线,分别标上“茶楼”“永宁桥”“西山小道”。
李慕辞:"昨儿萧景琰进宫回话,皇帝没多问,就把案子交下去了。按理说,这事该告一段落"
李慕辞:"可今天一早,就有三位平日不搭界的官员联名上本,提议重设‘军驿文书稽查司’"
她顿了顿
李慕辞:"你说巧不巧,这三人里,有两个是咱们盯过的。"
灵犀皱眉
灵犀:"他们不怕露馅?"
李慕辞:"怕?"
李慕辞笑了
李慕辞:"他们巴不得咱们以为他们怕。越明目张胆,越显得坦荡。这种时候跳出来,打着整顿边防文书的旗号,谁好意思拦?"
她说完起身,换了身素净衣裳,梳了双环髻,披了件薄披风
李慕辞:"我要入宫谢恩"
灵犀:"小姐真去?"
李慕辞:"当然去。"
她系好带子
李慕辞:"陛下赏了糖,我不去磕头,岂不是显得心虚?再说了——"
她回头看了眼那匣子
李慕辞:"我还得亲眼瞧瞧,早朝散了没,那些大人是怎么站队的。"
宫门处风不大,但吹得旗幡直响。李慕辞由老太监引着走偏廊,路过勤政殿外时,正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议论声。
她没停步,耳朵却竖了起来。
万年路人甲:"……稽查司旧制虽废,然其监察之效,不可谓无。"
是个陌生声音
万年路人甲:"如今边关稍安,正宜趁机整肃内务,以防微杜渐"
接着是刑部尚书沉稳的声音
刑部尚书:"制度可复,权责难定。若稽查司独立于兵部之外,日后调令往来,恐生迟滞。"
刑部尚书:"不妨设于工部辖下。"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万年路人甲:"文书流转本归工部备案,顺势监管,并无不妥。"
李慕辞脚步微顿。
那个声音,她在茶楼外听过一次。就是坐在工部主事邻桌、穿灰袍子的中年官员。
她继续往前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记下了那人说话的节奏和用词习惯。
午后回府,她立刻让灵犀去调兵部与工部近三个月的公文副本。自己则翻出之前抄录的密信格式,一条条比对。
不到一个时辰,灵犀回来了。
灵犀:"小姐猜得没错。今天上午,那位灰袍大人去了工部一趟,在档案房待了半刻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份折子"
李慕辞:"内容呢?"
灵犀:"没看清,但封皮上的字号……和被截获密信里提到的‘北境第七驿’编号一致。"
李慕辞把两张纸并排摊开,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李慕辞:"你看这里,甲辰年三月初九,驿马三匹,押送文书至雁门’——这个日期,根本没下过正式调令。"
李慕辞:"而且,雁门一线去年就改由水路转运,哪还有驿马走陆路?"
她冷笑一声
李慕辞:"拿假案例当依据,编故事也要编圆一点。"
当晚,她伏案写了整整两个时辰,写成一份《稽查司沿革考》。从太祖年间设立初制,到先帝时期因监察官贪腐滥权被裁撤,一一列明。最后特别强调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