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辞把那支金簪搁在案上,光映得人眼发晕。她没再看第二眼,转身去了书房。
云珠端了碗新熬的姜汤进来,说厨房灶火旺了一整天,可就是没人说话,连劈柴声都比往常轻。
李慕辞:"他们怕吵"
李慕辞接过碗,喝了一口,热劲儿直冲喉咙
李慕辞:"现在咱们府里,连咳嗽一声都像砸石头。"
灵犀从后院回来,靴底沾着泥,脸色不对
灵犀:"我绕了三圈,前门、侧巷、角门,该巡的人都不在。老赵说马厩的灯昨夜亮到天快亮,今早却没人喂马。"
李慕辞:"不是没人。"
李慕辞放下碗
李慕辞:"是有人不让出声。"
她想起昨日街角那个灰袍人,怀里抱的竹筒,封口用的是带锯齿压痕的火漆——和工部右司某位郎中私印的边纹一模一样。当时只当是个线索,如今想来,那是对方在示警,也是在试探。
她抽出抽屉里的签押簿,翻开一页空白纸,提笔照着记忆中的花押写了个“修”字。笔锋落处,墨色浓淡均匀,松香微散。这正是昨夜门口炭笔字用的墨。
李慕辞:"厨房那缸墨,已经换了?"
云珠:"换过了,新送来的桐油烟,黑得发沉。"
李慕辞点头
李慕辞:"那就不是巧合。有人用咱们府里的墨,在外头写字挑衅,还特意选了同一种料"
李慕辞:"他不怕我们查,反而希望我们知道——他在盯着"
灵犀急道
灵犀:"那还不抓人?"
李慕辞:"抓什么?"
她轻轻合上簿子
李慕辞:"你抓一个洒扫的婆子,还是罚个送饭的小厮?他们背后站着谁,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动手,等于打草惊蛇,让他们藏得更深。"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残角,放在灯下细看。锯齿状压痕排列紧密,第三道略宽,像是模具磨损所致。这种私印不会留档,但若真出自工部右司那位郎中之手,那上个月三张未补立项的修缮令,就不是疏漏,而是掩护。
李慕辞:"无名坡。"
她低声念了一遍,走到墙边舆图前,指尖落在被朱笔圈了三次的地方
李慕辞:"六辆青篷车,走西山道,绕开永宁桥,深夜出发,编号全无"
李慕辞:"说是修桥,桥没塌,说是运料,路上没动静。若工程是假,货呢?"
云珠皱眉
云珠:"难道……藏在坡下?"
李慕辞:"或者,根本就没运到那儿。"
李慕辞收回手
李慕辞:"他们用空壳工程调兵部车辆,走合法路线,实则中途掉包"
李慕辞:"炭薪、战靴、药材,全被截走,再以‘损耗’报账。只要没人查,就能一直吞下去。"
灵犀听得头皮发麻
灵犀:"可这得多少人配合?押运官、驿站、地方吏员……一个环节漏了都不行!"
李慕辞:"所以现在清场了。"
李慕辞冷笑
李慕辞:"上头赏了我宅子、田产、虚衔,满京城都知道李家姑娘风光回来了。可越是风光,越要安静。"
李慕辞:"他们趁这时候把不该留的人换掉,不该传的话掐断,连厨房烧火都规规矩矩,生怕多一句闲谈惹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李慕辞:"这不是报复,是围猎。等我们松口气,以为风头过去了,刀就落下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府里负责通传的小厮。
小厮:"萧世子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请姑娘过目一份边报摘要,但他本人被召去兵部议事,来不及细说。"
李慕辞接过信封,没拆。信皮干净,无印无戳,只有折角处一道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茶渍——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标记,表示内容紧急但不可明言。
李慕辞:"送信的人呢?"
小厮:"走了,说是赶着回值房复命。"
她把信放在灯旁,对云珠说
李慕辞:"你去趟城西,看看那所赏赐的宅子。就说奉命查验屋舍是否漏雨,顺便问井水能不能用。别带仆从,一个人去。"
云珠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借由出府,试试有没有人跟着。
李慕辞:"灵犀,你去书房密格看看,机关有没有动过。"
灵犀应声而去。不多时回来,脸色变了
灵犀:"锁簧有刮痕,像是有人拿薄铁片撬过,但没打开。"
李慕辞:"还好。"
李慕辞松了口气
李慕辞:"至少还没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