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停稳,我就掀开帘子往外看。萧景琰站在西亭下,黑马拴在柱边,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直晃。他没说话,只朝我点了点头。
我下了车,没走近,隔着几步远站定。
李慕辞:"信你看了?"
萧景琰:"看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萧景琰:"北境三柱烽燧,不是雪崩能点起来的。押粮队延误三日,换人稽核,时机太巧。"
李慕辞:"是冲我们来的。"
李慕辞:"一边断你耳目,一边逼你分神。他们想让我们顾一头,丢一头。"
他盯着我
萧景琰:"你府里出不去人?"
李慕辞:"巡防营拦了云珠,兵部暗哨守着巷口。"
我抬眼看他
李慕辞:"这不是戒严,是围而不打。他们在等,等我乱。"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萧景琰:"你还记得咱们定的第二个标记?茶渍偏左,是勿信文书偏右,是速联旧部"
李慕辞:"今早那封信,茶渍在右下角。"
李慕辞:"所以我来了"
萧景琰:"你也明白了。"
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李慕辞:"这是昨夜整理的路线图,六辆青篷车走西山道,编号全无。若工程是假,货去了哪儿,得有人去查。"
他接过纸,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
萧景琰:"我去北境盯粮道,你留在京里破局"
李慕辞:"对"
李慕辞:"你在外明查,我在内暗应。他们换掉稽核官,以为你能插手的事就断了。可你留下的线,不止一条。"
他眼神动了一下。
萧景琰:"你打算动哪条?"
李慕辞:"不该问的别问。"
我笑了笑
李慕辞:"只要你知道我在动,就够了"
他没再追问,只低声说
萧景琰:"禁军值房我能待三天。之后会被调去城南大营,名义上是巡查防务。"
李慕辞:"够了"
李慕辞:"三天,足够传几封信"
我们都没再说话。远处传来更鼓声,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萧景琰:"李慕辞"
李慕辞:"嗯?"
萧景琰:"你要是发现身边的人不对劲……"
萧景琰:"别留情~"
我回头看他一眼。
李慕辞:"我知道该信谁。"
回到府里,我径直去了书房。灵犀已经在等我,见我进门,立刻上前关门。
灵犀:"怎么样?"
李慕辞:"见到了。"
李慕辞:"计划变了。"
她眼睛亮了。
灵犀:"怎么变?"
我没答,走到案前点亮油灯,摊开舆图,在“无名坡”旁边写下一行字:“若修桥为空,必藏货于道。”写完后,故意把笔一扔,墨汁溅到纸上。
灵犀看着那句话,皱眉
灵犀:"你是想让他们看见?"
李慕辞:"当然"
我吹灭灯
李慕辞:"不然写这么清楚干什么"
她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
灵犀:"你是想让他们以为你要查工程贪墨,其实……"
李慕辞:"其实我在找别的路。"
我坐下
李慕辞:"母亲留下的那本账册,你还记得吗?当铺赎回来要多少钱?"
灵犀:"五两银子。说是旧书,压了三年没人赎。"
李慕辞:"明天去赎"
李慕辞:"顺便问问掌柜,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这本册子。"
她点头记下,又迟疑道
灵犀:"可……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吧?"
李慕辞:"所以你自己去"
我看着她
李慕辞:"穿素衣,戴帷帽,别带任何仆从。出了门先绕去药铺抓副安胎药,再去当铺。路上如果有人跟着,你就停下买糖炒栗子。"
灵犀:"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李慕辞:"不想好,怎么活到现在。"
我从袖中摸出一枚铜牌残角,放在掌心看了看
李慕辞:"这东西能用一次,但不能现在用。等他们松懈,才是出手的时候。"
她收起笑容
灵犀:"你觉得……他们真会松懈?"
李慕辞:"一定会"
李慕辞:"人一旦觉得自己赢定了,就会犯错。我们现在不动,就是在等那个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