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把两张纸并排压在砚台底下。她脸上有汗,眼神却亮
灵犀:"找到了"
我没起身,只抬眼看着她。
灵犀:"东角门第三块砖下面塞了个油纸包"
灵犀:"还没打开,但分量很轻,像是信纸"
我手指在桌边敲了一下。他们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李慕辞:"人呢?"
灵犀:"走了。往西巷去了,脚步不急,像是不怕被人追。"
灵犀:"我撒了石灰粉,痕迹还在。"
我点点头,没再问。来得及查的事,不用抢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今晚的宴。
老太太前两天突然说要办家宴,说是给几个远亲联络感情。府里忙了三天,厨房从早到晚冒烟,连廊下挂的灯笼都换成了红绸金穗的。
我知道这宴不简单。
张二的事还没落定,草纸、记号、缺指人……一条线还没理清,又来了个正大光明登门的机会。敌人要是聪明,绝不会放过这种乱中取利的时机。
所以我不能不去。
云珠半个时辰前过来报,说衣裳已经备好,新裁的藕荷色裙衫,领口绣银丝缠枝花,配白玉簪子。她说这样显得温顺,不容易惹眼。
李慕辞:"越温顺,越得让人挑不出错。"
现在天刚擦黑,外头传来丝竹声。宾客该到得差不多了。
我起身换了衣裳,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云珠想给我点胭脂,我拦了
李慕辞:"淡着点好,太艳了容易招话"
她懂我的意思,只在我唇上轻轻涂了一层。
灵犀换了身青灰侍女服,站在门边等我。她手里拎着一双软底布鞋
灵犀:"万一要跑,这个比绣鞋强。"
我接过鞋,塞进袖袋里。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主座上老太太穿着绛紫褙子,满脸笑意地招呼客人。几位夫人围在她身边说着闲话,男宾在另一边喝茶谈事。
我低头走过去行礼,声音不高不低
李慕辞:"祖母安好。"
祖母:"辞丫头来了"
老太太拉住我的手
祖母:"快坐我旁边,今儿有几个世家公子也来了,你多敬杯酒,别失了礼数。"
我应了,在她下手的位置坐下。
才刚端起茶,就有人笑着开口
赵公子:"这位就是李家嫡女?果然气度不凡。"
我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起身,约莫三十出头,穿鸦青锦袍,腰间挂着玉佩。他冲我拱手,笑容很宽
赵公子:"在下姓赵,祖上与李家有些旧谊,今日特来拜会。"
我没动,只微微颔首。
这话说得巧。祖上旧谊?李家族谱我翻过三遍,没这个人。
他眼神飘忽,说话时嘴角总往上扯,像在忍笑。右手垂在身侧,袖口略短,露出四根手指。
我心里一沉,是他。但我脸上没露半点异样,反而笑了笑
李慕辞:"赵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云珠,给赵公子倒酒。"
云珠立刻上前。
他坐下时,腿微微抖了一下,像是紧张,又像是等着什么。
酒过三巡,他忽然举杯站起来
赵公子:"听闻李小姐才学出众,尤擅诗赋,不知可否即兴一首,助助酒兴?"
满堂目光刷地看过来。
老太太皱眉
祖母:"赵公子,小女不善此道,莫要为难。"
赵公子:"哪里是为难。"
赵公子:"闺秀能文,乃是美谈。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赵公子:"昨夜三更还在书房翻账本的人,想必心思清明得很,作首小诗,应当不难吧?"
嗡的一声,我脑子里绷紧了弦。
他知道我在查账,而且他知道时间,这不是试探,是挑衅。
我慢慢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李慕辞:"赵公子怎么知道我昨夜在书房?莫非你也去了?"
他一愣。
李慕辞:"还是说,你一直在外面看着?光天化日混进府里已是逾矩,若再有窥探之举,我不介意请府卫带您去偏院好好聊聊。"
四周顿时安静。
几个夫人交换眼神,有人低头抿嘴。男宾们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