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去了库房。
箱子都打开了,散在地上。云珠昨儿说的那批旧物,我一件件翻过,纸张、绳子、油布,全都仔细看过。别的没发现,可那层包礼单的油纸,边缘裁得齐整,明显是被人剪过又重新封上的。不是自然磨损,也不是收东西时随便一裹。这信能留到现在,不是漏了,是有人不想它早出来。
我抱着箱子回书房时,萧景琰刚到。
他站在桌边等我,外袍还没脱,手里拎着个布包。见我进来,把布包放下,打开,是几页兵部抄录的档。他不说废话只问
萧景琰:"你昨晚没睡?"
我没答,把箱子放在地上,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眉头慢慢皱起来。我也不急,坐到他对面,把油纸拿出来铺开,指着裁口
萧景琰:"这信不该现在才出现。可它偏偏在咱们查南巷的时候冒出来,你说巧不巧?"
他没动,盯着信看了会儿,伸手拿起来,对着光瞧背面。“府丞”两个字印得淡,但他眼力好,一眼就认出来了。
萧景琰:"户部府丞?"
李慕辞:"不是现任的。三年前那个被贬的,记得吗?账目对不上,说是疏忽,可后来没人再提。他弟弟现在管夜巡调度。"
萧景琰的手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夜巡调度管的是哪条道,哪些时辰放行,哪些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这条线被人动了手脚,再配上一个能进内务档的人,消息传出去就跟走自家后门一样容易。
萧景琰:"药引三钱,忌见光。"
他念了一遍,声音低下来
李慕辞:"这不是说药。"
李慕辞:"是人。"
李慕辞:"三钱是代号,可能是排行,也可能是暗指分量——不多不少,正好够用。忌见光,就是不能走明路,得夜里走偏道。"
萧景琰:"兵部最近报上来的巡查记录,北营那边有两队轮值调换了时间,名义上是防雨季汛情,可那几天根本没下雨。而且调动令是从中书省直接下的,没经兵部签押。"
李慕辞:"园中花事未误。"
李慕辞:"听着像闲话,可要是‘花事’指的是某件事的进度呢?比如修个什么,建个什么?"
他猛地抬头
萧景琰:"城西那块荒地。"
我嗯了一声。那是权贵名下的田庄,早就荒了,去年报的是水土流失,不宜耕种。可就在上个月,有人看见大批木料和砖石往里运,没报工,也没雇匠人登记。守门的说是亲戚修屋,可谁家修屋连个泥瓦匠都不请?
李慕辞:"旧方不宜久藏,恐生变。"
李慕辞:"他们本来有个计划,拖着没动,结果出了岔子,现在不得不提前。"
萧景琰把信翻过来又翻过去忽然问
萧景琰:"你猜是谁塞的这信?"
李慕辞:"不知道。但能拿到这种信,还能把它混进礼单里压几年,这个人一定在李府待得久,位置不高不低,能接触文书,又不会引人注意。而且……他得知道我会去翻这些东西。"
萧景琰:"会不会是王氏的人?"
李慕辞:"有可能。"
李慕辞:"但王氏倒台时,查得狠,活下来的要么投了别人,要么躲得远。敢在这种时候递信,不是疯了,就是还有后招没出。"
他把手里的信轻轻放回桌上
萧景琰:"现在的问题不是谁递的,是这信说的是真是假。要是真,那就是大祸;要是假,那就是有人想借咱们的手搅局。"
李慕辞:"所以我们得一条条对。"
他拉开布包,把带来的档摊开。我从抽屉里拿出记事簿,翻开前几天记的几件事:三位大臣同日告病,其中一人曾在春宴上与那位权贵密谈;南巷书肆掌柜说青袍人买走旧册子那天,正是赵商失踪前夜;还有兵部那份异常调动令的时间,刚好卡在陈大人宴席后的第二天凌晨。
我们一条条列出来,按时间排,越排越清楚。
那些事单独看都没什么,可一旦串起来,全都绕不开那一夜。官员请假、仆役换班、城门调度微调、商队改道……表面上互不相干,实际上像是同一双手在同时拨动几根线。
萧景琰:"不是巧合。"
萧景琰低声说
萧景琰:"有人在那一晚做了很多事,而且做得很顺。"
李慕辞:"因为他有权。"
李慕辞:"既能动官,也能动民,还能动军令。级别不够的人,调不动这么多人,也不敢在同一晚动手。"
他看着我
萧景琰:"你是说,他已经在布局了?"
李慕辞:"不止是布局。"
我指了指信上恐生变那句
李慕辞:"他是被迫启动的。原计划可能还要等,可因为上次的事败露,他只能提前。我们现在看到的,已经是进行中的事。"
他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