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一个声音懒懒响起，“本王倒觉得，这梅非但没凋，还引来了北雁南飞。你们没瞧见方才那只青羽鸟，扑棱着翅膀直往这边檐下落？偏不往别处去。”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见一只青羽雀停在雕梁上，歪头啄羽，煞是活泼。满座哄笑起来，有人说：“殿下说得妙！这是吉兆啊！”

我抬眼看去，屏风旁坐着一人，穿鸦青锦袍，腰束玉带，手中折扇半开，眉眼含笑。是七皇子萧彻。

他并未正眼看我，只举杯饮酒，姿态闲散，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感慨。可我知道，他是有意解围。

沈玉瑶脸色微变，勉强笑道：“殿下真会说笑。”

“本王从不说笑。”他合上扇子，轻轻敲了敲桌角，“鸟往哪儿飞，自有它的道理。就像人往哪儿站，也由不得旁人安排。”

这话听着随意，实则锋利。沈玉瑶低下头，不再言语。

宴继续进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我依旧安静用餐，只将湿帕覆在茶渍处轻压，不让水痕蔓延。没人再提起刚才的事。

席散后，众人陆续离席。我借口发钗松动，留在殿后回廊稍作整理。夜风微凉，吹得灯笼晃动，光影在地上摇曳不定。

身后传来脚步声，缓而稳。

我回头，看见萧彻走来，手中折扇轻摇，脸上笑意浅淡。

“苏小姐不必紧张。”他说，“本王只是来确认一件事——你可知那青羽鸟，是我特意放的？”

我怔住。

片刻后，我福身行礼：“若殿下不说，民女原以为真是巧合。如今才知，是有人愿为一句真心话，布一场小局。”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聪明人说话，总留三分余地。本王记住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低声道：“下次若再有人‘失手’泼酒，不妨直接叫掌灯的换盏。光明正大，谁敢说你失仪？”

说完，他迈步离去，身影融入宫灯深处。

我站在原地，指尖抚过袖中那方绣梅帕子。风从回廊尽头吹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登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宫殿方向。灯火连绵，如同星河落地。今晚的事不会有人提起，但我知道，有些人已经看见了什么。

马车启动，轮轴碾过宫道。周氏闭目假寐，沈玉瑶靠在角落，临行前回首望了一眼，目光掠过宫门深处。

我没说话，只将帕子攥得更紧了些。

车行平稳，街市渐远。京城的夜安静下来，唯有车辙声伴着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如初。

炭火已燃，人心未定，我闭上眼，听见自己呼吸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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