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棂,我正将最后一笔账目记入册中。笔尖顿住时,听见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抬头望去,是父亲身边的小童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信,额上还沁着汗珠。
“大小姐,侯爷请您即刻去正厅一趟。”
我合上账本,起身理了理衣袖。昨夜西院的事已传开,但父亲并未提一句,只命人送来这道召见。我不知他心中作何想,却明白,这一回不能再只是隐忍旁观。
正厅里,苏振庭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卷文书,神色沉静。见我进来,他抬眼看了我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这几日清查旧账,条理清楚,字迹工整,比府里那些老账房还细致。”
我垂首应道:“不过是些日常出入,理应清楚。”
他点点头,又道:“眼下有一事,我想交给你试试。”说着,将手中文书递出,“锦绣坊近半年来亏损不断,账目混乱,匠人懒散,外面都说它撑不过三月。我原派了几个人去管,都不成器。如今……你可愿接手?”
我接过文书,翻开一看,是锦绣坊近三年的流水账。纸页泛黄,墨迹斑驳,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晕染过。翻到损耗一栏,每月“霉损”数额竟都相差无几,像是早有定数。
“父亲是想让我查一查,这亏究竟出在何处?”我问。
“不只是查。”他目光微动,“若你能让它起死回生,才算真本事。若是不成,也无妨,只当练手。”
我抬眼看他,他眼中没有轻视,也没有偏袒,只有审慎。我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机会。
“女儿愿意一试。”我说,“请准我三日时间查账点货,再定方略。”
他略一颔首:“准。”
走出正厅时,春桃已在廊下等候。她见我出来,连忙迎上:“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走,去锦绣坊。”我将文书递给她,“带上笔墨和算盘,这一趟,得耗些时辰。”
锦绣坊位于城南绸缎市集,门面不大,匾额上的金字已有些褪色。推门进去,一股陈布与樟脑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老管事,花白胡子,眯着眼打盹,听见响动才慢悠悠睁开眼。
“哟,大小姐亲临,有失远迎。”他扶着桌沿起身,语气恭敬却不掩敷衍。
我没理会他的态度,径直走向库房:“带我去看看存货。”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领路前行。库房在后院,三间大屋并排而立,门锁厚重。打开第一间,只见成匹的绸缎堆叠如山,但多数颜色暗沉,纹样老旧,有些边缘已微微发脆。
“这些都是积压的货?”我问。
“是啊。”老管事叹口气,“如今京里都流行蜀云纹、水漾纱,咱们这些老样式没人要了。前东家不懂变通,一做就是几百匹,结果卖不出去,全压在这儿。”
我又问:“每月报上来的‘霉损’,是从这儿出的?”
他眼神一闪:“按例查验,确有受潮破损的,便记入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