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势……
势……
到底是什么?
陆青的脑子有些混乱。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开始不断地咆哮。
海公公施加的压力,并非单纯的重量,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禁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让他动弹不得。
在这种境况下,别说凝聚什么虚无缥缈的刀势,就连最简单的挥刀动作,都成了一种奢望。
陆青死死地咬着牙,牙龈渗出的血丝,让口腔里的腥甜味愈发浓郁。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不行。
这样下去,别说练刀,动一下都难。
不能硬抗。
电光火石之间,海公公方才那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势,不是你自己的力气,更不是你丹田里的那点真气。”
“就好比你在山脚下,看见整座山往你头顶塌下来……”
“又好比发大水,你站在水里……”
陆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山压着你。
水推着你。
那都是外力。
是外界的力量,作用在了你的身上。
而自己现在,却在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这份外力。
这是错的。
大错特错。
势这东西,不在外面,在内里。
你镇得住自己,它就是你的。
你慌,它就是压你的那座山。
想通了这一层,陆青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忽然松懈了下来。
他不再去调动真气,抵抗那股无形的压力。
也不再试图去控制自己那颤抖的双腿。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
骨骼的呻吟声消失了。
肌肉的酸痛感消失了。
那股几乎要将他碾成齑粉的沉重压力,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若有若无。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
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再无半分动摇。
原本压在他身上的那座无形大山,好像……消失了。
不远处,躺椅上。
海公公那双始终眯缝着的老眼,倏然睁开了一道缝。
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这小子……
这悟性,有些过于可怕了。
自己只是点拨了几句,他竟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到了门槛?
就在海公公心生波澜的瞬间。
陆青的脑海中,景象骤变。
一座巍峨巨山,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然后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他当头倾覆而下。
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
紧接着,画面再转。
滔天洪水,自九天之上奔涌而下,白浪翻滚,铺天盖地,要将世间万物尽数吞噬。
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那是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是面对天威时,蝼蚁般的渺小与无力。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躲闪。
但下一个瞬间,那个念头便被他死死按住。
势,不在外面,在心里。
不能慌。
要镇住自身!
山是山,水是水,他是他。
陆青站着,一动不动。
那倾覆的巨山,从他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那滔天的洪水,从他的身体上流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幻象散去。
陆青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躺椅。
“就这样?”
他问。
海公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陆青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结果什么都没感觉到。那这势,我是会了还是没会?”
海公公还是没有说话。
“公公?”
“闭嘴。”
海公公忽然开口,没好气地道:
“再感觉感觉。”
陆青闻言一愣,依言低头,重新审视自己。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得比先前更直了。
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与整片大地连接在了一起,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