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夏恒坐于御案后,面色比方才在朝会上又憔悴了几分。
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陈曦身上,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
“曦儿,”他开口,声音低沉,“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陈曦沉吟片刻,缓缓道:“程文渊不过是枚棋子。真正要对付臣的人,还藏在暗处。”
夏恒点头:“朕也是这般想。钱文广之后是程文渊,程文渊之后……不知还有谁。”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曦,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宫阙。
“朕登基二十年,自以为将这朝堂看得通透。可近来才发现,这水……比朕想象的深得多。”
陈曦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帝说的不只是程文渊,更是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
那个连端亲王都忌惮、连玄真道人都讳莫如深的人。
“陛下,”他上前一步,沉声道,“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怀疑,程文渊背后的人,与钱文广背后的人,是同一个。”
夏恒转身,目光如电:“你是说……”
“玄机子。”陈曦一字一顿,“或者说,他安插在朝中的棋子。”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洛天梦立于一侧,手中拂尘轻轻一抖,那双澄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
夏恒沉默良久,缓缓走回御案后坐下。
“证据呢?”
“尚无确凿证据。”
陈曦坦然道,“但臣审钱文广时,发现他神魂中被种下了控魂邪术。那术法,出自太上忘情宗失传已久的控魂一脉。而玄机子,正是那一脉的传人。”
夏恒瞳孔微缩。
“程文渊今日在朝会上参臣,那些假信来得太过巧合。北周国主就算要离间你我君臣,也不会选在此时,拓跋宏刚臣服不到半年,北周内部尚不稳定,他哪有心思来对付大乾?”
“所以臣怀疑,那些假信,根本不是北周送来的。而是有人假借北周之名,借程文渊之手,想要除掉臣。”
夏恒听完,久久不语。
御书房外,日光正盛。但殿内的气氛,却如寒冬般凝重。
良久,夏恒缓缓开口:“若真如你所言,那玄机子在大乾朝堂上安插的棋子,绝不止钱文广、程文渊二人。”
陈曦点头:“臣也是这般想。所以臣请旨”
他跪倒,郑重道:“请陛下准许臣,暗中调查此事。”
夏恒看着他,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曦儿,”他轻声道,“你可知道,这调查一旦开始,便再难回头。那些人既然能在朝堂上潜伏三十年,手段之深、势力之大,远超你想象。你若查下去,便是与整个暗处的力量为敌。”
陈曦抬头,目光澄澈如初:“臣知道。”
“那你还查?”
“臣不得不查。”
陈曦一字一顿,“因为那些人要的,不只是臣的命。他们要的,是这大乾的江山。”
夏恒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疲惫而欣慰,像看着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
“好。”他说,“朕准了。但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陛下请讲。”
“活着。”夏恒盯着他,目光灼灼,“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陈曦心头一热,郑重叩首:“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时,已是午时三刻。
日光正烈,晒得人睁不开眼。